北地國王很清楚，如果說他的國都，甚至是王宮裏的眼線有一百人的話，那像蒙特斯這樣的邊境領也得有60。
其中風暴教會派出來的就得有三分之一。
這些家夥争權奪利雖然很兇，那對付其他教會的人的時候，就是兇上加兇。
如果這個教會變成了邪教，那他們都能放掉已經到了嘴邊的肉！
像冰之主這樣的老牌邪教還能稍微掙紮一下，但像高塔教會……稍微露點頭就能被抓到把柄。
北地國王雖然對蒙特斯領的事情有一些預測，但他真的沒想到會如此的不可思議……一個兒子卷進邪教事件裏都夠可怕的了，兩個全進簡直可以說是從古至今聞所未聞！
娅格裏斯身邊那個帕特倒是可以理解。
雖然風暴教會的一些事情當時他并不知曉，但過後還是能稍微收到一點風聲的。
北地國王隻是一開始不知道帕特的真實身份，等到消息彙總過來之後，他就猜到了一點。
不過，帕特這樣的人，其實傷害算不上大。
當然，是對他來說。
帕特還有和她差不多的姑娘，人生的第一目标永遠都是風暴教會。
至于對貴族體系的傷害……怎麽說呢~帕特能做到的事情，高塔教會有的是人能做。
真正的問題在于被影響的貴族本人，而不是那些外來的黑手……畢竟，那些隻能躲躲藏藏的家夥，想要做什麽，隻能靠着威逼利誘，威逼的成分都不會太多。
至少，在他統治下的這個國家，的确能做到這點。
北地國王無奈的歎了口氣。
說穿了，這一切也隻能怪蒙特斯伯爵自己先破除了邊境伯爵常年隻和同樣防守嚴密的邊境領聯姻的習慣。
邊境伯爵雖然實力強大，但影響力卻不夠大。
他們也很難将手伸出自己的邊境領之外，更别提有人手可以資助姻親。
對他們來說，聯姻隻是爲了同氣連聲，而不是真的互幫互助。
蒙特斯當年爲了補充自己擴張的新領地而找的那兩個家族，的确交遊廣闊，也能幫他找到不少可以協助的幫手……但敗也敗在了這過于發達的交際之上。
落在地面的北地國王看了一眼急匆匆趕來的娅格裏斯和洛瑞，當先走近了那哭聲震天的廢墟之中。
然後就愣在了當場。
和他想的一樣，活着的人不多，但肯定有蒙特斯伯爵。
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蒙特斯伯爵，竟然看起來也沒幾天活頭了！
而剩下的活人，也隻有一個年紀輕輕，不知所措，正抱着祖父腦袋痛哭的法布裏斯。
一直表現得很沉穩的北地國王徹底破防了，他三步并作兩步的沖向了蒙特斯伯爵：“我的天！納西門托，怎麽搞得？”
蒙特斯伯爵輕輕睜開一隻眼睛，氣若遊絲的回答：“陛下，您，來了啊！”
“洛瑞！”國王陛下猛地轉頭看向跟着他一起沖進來的小法師，“快過來！”
蒙特斯伯爵手指動了一下，但還是什麽都沒說。
比起心存幻想的蠢爹，洛瑞倒是很清楚國王陛下喊他是爲了什麽……他那位身爲宮廷大法師的老師，怎麽可能不給他留點救命藥。
而且，還是比市面上通行的那種好得多的全能藥劑。
蒙特斯伯爵一看就是點燃騎士意志的時候直接被人剝奪了血肉能量，純粹的治療藥劑對他是沒用的。
體力，精力，意志力，甚至連精神都需要補充，藥力還不能太猛。
國王陛下随身攜帶的藥劑裏，可沒有那麽溫和的東西。
洛瑞也不可能連這種别人都知道他有的東西還吝啬，再說，那好歹是他親爹，所以他掏的毫不猶豫。
“法布裏斯，給你祖父喂下去。”洛瑞将藥劑遞給了把伯爵的腦袋放在自己膝蓋上的大侄子。
法布裏斯接的很幹脆，喂的也很堅決。
蒙特斯伯爵肉眼可見的好多了。
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已經時日無多。
雖然看起來還是中年人的模樣，但氣息卻猶如暮年之人，随時都能歸天的那種。
“納西門托啊……”北地國王歎息着開口。
“是我，是我過于貪心才導緻現在這個結果。”蒙特斯伯爵微微一笑，“我的陛下，納西門托不能再追随您左右了。”
“我來晚了。”北地國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蒙特斯伯爵搖搖頭：“陛下，您能在這個時候親自到來，已經很難得了。
要不是您這樣信任我，我，根本活不下來。
更别提還能保住一個法布裏斯。”
雖然北地國王算得上獨掌大權，但他也不可能違背國王與貴族之間的那種通用的規則。
像是蒙特斯伯爵這樣的邊境領主，如果他不自己向國王請求援助的話，正常來說，北地國王是不應該這樣直沖過來的。
雖然可以說是國王陛下相信蒙特斯伯爵對他的信任，但這的确算得上足以讓貴族對國王陛下提出彈劾的違約行爲。
别看國王陛下實力非凡，鎮壓全場，但貴族議會也沒少因爲各種事務和他作對。
他，畢竟也隻是一個人，沒有辦法靠着自己的力量去管理整個國家。
所以，該讓的還是得讓，不該碰得也還是不能碰。
隻不過，貴族們也不能像過去一樣，将手随意伸進國王的固有權力了而已。
或者說，王國的法律終于是法律，而不是一張紙了。
貴族們必須，至少在明面上隻能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内玩遊戲。
國王陛下同樣也得被束縛在法律範圍内。
雖然他可以不這麽做。
但他畢竟是個還算懂得人間疾苦的國王，所以，甯可給自己套上那些枷鎖。
那麽貴族們，就絕不會輕易做一些會讓這位白龍國王從枷鎖裏出來的傻事兒。
蒙特斯伯爵看了一眼站在最後，滿臉迷茫的娅格裏斯夫人：“亞格，你放心，帕特其實沒做什麽。”
他歎息着搖了搖頭：“邪神的降臨，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父母的血肉已經被他吞噬下去，除了國王陛下，無人能阻擋他了。”
然後他努力掙紮了起來：“國王陛下！但他還沒到不可戰勝的地步！
他，沒能把我的騎士核心吞下去。”
蒙特斯伯爵将手指向内陸的方向：“雖然他最後一擊非常可怕，但我看出來了，他的力量并不充足！
即使帶走了阿萊克斯的血肉，他，釋放的法術，威力也沒到7環！
他之後，一定會去找納塔莉的家族！
陛下……請務必要……”
“不用擔心，納西門托。”北地國王斬釘截鐵地說，“納塔莉的家族，會因爲勾連邪教被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跪在地上的法布裏斯渾身顫抖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被放過嗎？”北地國王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
“他和我說了。”法布裏斯輕聲回答，“看在我對凱爾有幾分兄弟情誼的份上，他會最後殺死我。”
北地國王愣了幾秒才把這話想明白，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蒙特斯伯爵：“納西門托，你們家，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對凱爾唯一有幾分像人的，竟然隻有一個法布裏斯？
你不是對幾個孩子都挺好的嗎？怎麽會養出……”
即使心情非常郁悶，娅格裏斯夫人還是發出了一聲冷笑：“有其父必有其子，跟着什麽人學什麽事兒。”
蒙特斯伯爵無話可說。
對自己的孩子兩眼相看，本來就是他先開始的。
北地國王也沒法再說什麽……雖然宮廷裏，以及貴族們都會在明面上稱贊蒙特斯伯爵對洛瑞這個小兒子的嬌慣，但實質上也沒少暗地裏嘲笑他的不知所謂。
天賦再好的孩子，如果沒有心思在修煉上，天賦那也就是個形容詞。
哪有不逼着自己孩子上進的親生父母？
除非那孩子不是他生的。
蒙特斯伯爵頹然地說：“的确，全是我的錯。”
娅格裏斯看了他一眼，就沒再繼續說下去……納西門托·蒙特斯是真的要死了。
蒙特斯伯爵抓着法布裏斯的手，一臉嚴肅的看向國王陛下：“陛下，懇請您，陛下！
請在我死後，賜予我龍火之葬！”
北地國王遲疑了幾秒鍾，還是颔首同意了：“好吧，納西門托，就當爲了那麽多年的戰友情。”
龍火之葬，說穿了，還是火葬，頂多龍火燒得更幹淨一點。
但說出去卻變成了一種榮耀，而不是被人‘挫骨揚灰’了。
一開始，其實這種埋葬的方法是因爲戰場上的死人太多，而之後還得打仗。
敵人的屍體放點猛火油燒了也就算了，自己人總不能一樣行事。
可按照神殿的規則，燒毀屍體的時候，即使對方無惡不作，也得做一些祈禱儀式。
那對自己人表現得再鄭重……看起來區别也不大。
所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人的火葬就是以獸火爲點燃物了。
然後，就慢慢形成了越強大的魔法動物的獸火燃燒的戰士英魂越純淨，能洗清一切罪孽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家鄉的傳說。
白龍的龍火自然就是最榮耀的葬禮，不是誰都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