娅格裏斯夫人在自己的莊園裏閑着無聊的時候也琢磨過這位腦子不知道有什麽問題的伯父。
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他在什麽時候，因爲什麽而做出了如此多的錯誤決定。
而且，每一次，其實格紮爾伯爵都能選擇另一條過得去的路。
就是，有可能讓格紮爾家族繼續像當年第一次踏入敵營之後那樣緊縮着過日子，但至少還能穩穩當當的走下去。
可惜，他太貪心，也太自信。
既看不到特拉維斯那強大無比的國王氣魄，強硬又圓滑的政治手腕，也看不到施羅德家族對他的鄙視……那樣的利用，誰能說格紮爾家族是施羅德公爵和那位主祭的手下呢？
風暴公爵要是真的這樣對自己的手下，不會等到現在才被人翻了盤。
必然是他的親信們都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格紮爾家族隻是個工具。
格紮爾伯爵，真的心比天高，可惜沒那個腦子。
不過，格紮爾家族，好像天生自尊心和自信心都有點兒過剩。
就像當年的她，不也一樣嗎？
如果她沒那麽心高氣傲，不但想着以後有報複的機會，還琢磨着氣死格紮爾伯爵，哪會在幾條路裏選擇蒙特斯伯爵！
雖然蒙特斯伯爵的确是結婚對象裏，最好的選擇。
但不是唯一的選擇。
娅格裏斯夫人，是能選一個國王軍的同僚結婚的……雖然那樣做，等于将自己的領地拱手讓人，可，至少那是個沒結過婚沒有孩子的正常男人。
她午夜夢回的時候也曾經想過，是不是當初選擇另一種生活會更好。
可娅格裏斯夫人，真的更害怕未知……和蒙特斯伯爵結婚的最差的結果，她是有所預料的。
甚至蒙特斯伯爵還算講究，守住了他們盟約的底線。
她真的沒辦法，将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想着那些過去，娅格裏斯夫人摸着莉莉的手微微用了點兒力氣。
“亞格祖母？”莉莉擡起頭看了看。
“沒事兒。”娅格裏斯夫人低頭看向她，“我隻是覺得，啵啵和維斯，真的很有能力。”
莉莉偏了偏頭，用自己最溫和的語氣安慰她：“不用擔心哦~亞格祖母。
我們三個，都不會那麽容易走進别人設定的命運裏的。
即使是我們的外祖父，也不行。
巨龍天生自私，沒有爲了族群犧牲自己利益的好心腸。”
娅格裏斯夫人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樣說話的時候，真的有點兒像露絲卡妮亞。”
“那肯定。”莉莉驕傲的揚了揚頭，“爸爸媽媽所有的狡詐與陰險可都傳給我了！”
已經很習慣龍崽子們自誇時的形容詞有多詭異的娅格裏斯夫人面不改色的誇獎道：“沒錯，我們莉莉最狡猾了！”
——
“啊~~切！”
啵啵轉過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借風的弟弟：“咋？感冒了？
我吹的好像不是寒風吧？”
雖然能短時間飛行了，但那對翅膀仍然是一種負擔，啵啵自然給自己先裹上了一層風。
這樣飛起來的時候會容易很多。
尤其前面還有一群騎士在瘋跑，激起來的氣浪足以讓啵啵用了。
他對自己的弟弟妹妹還是挺寬容的，當然也就不會介意維斯躲在最後借着他風一起飛的偷懶行爲，甚至還能關心幾句。
就是關心的方向有點兒不太正常。
維斯對着前面已經回過頭去的哥哥翻了個白眼，但到了嘴邊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啵啵的寬容也是有限度的。
如果他敢說廢話，啵啵就真的敢吹寒風。
作爲魔法晶龍的啵啵，不但能往冷風裏加冰霧，還能加冰碴子。
維斯可扛不住。
雖然他是一半白龍一半晶龍，比莉莉更擅長冰系法術，但維斯卻是三條小龍裏施法能力最差的。
莉莉天賦法術不怎麽強，但她智力高啊！
雖然維斯想揍她還是輕而易舉，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隻有莉莉釋放出來的是真正的法術。
他和啵啵，那都隻能叫類法術。
在這方面，即使維斯再好勝，他也不會去比較的。
他已經明白了，隻有他們都擅長的方向，才有比較的意義。
如果他真的要和啵啵比體型和力量甚至先天法術，那就太傻了。
更别提身爲武力派，卻去和法術派的莉莉比魔法能力這種蠢事。
當然，一開始，他還沒這麽坦蕩，什麽都想争一争。
洛瑞舅舅發現他因此而太過強求自己之後，就帶着維斯去看了很多人類和魔法生物的生活。
維斯足足看了一年，才終于理解了洛瑞舅舅話裏的意思。
他可以和啵啵比誰更努力，和莉莉比誰更……莉莉就算了，和泰勒比誰進步的更快，甚至和過去的自己比較，就是不能拿天賦這種東西去對比。
别說他們三個出自于不同的蛋了，就算是同卵而生，那也可能擁有完全相反的天賦。
這是維斯第一次看到兩條魔法蛇從同一個蛋裏爬出來，最後卻在三個月之後分化成了完全不同的存在……一個水系天賦，一個風系天賦……才領悟到的。
所以，維斯現在真的平和了很多。
但他平時并沒有表現出來，對啵啵的進步仍然一副不服氣地模樣……雖然比起莉莉，他這個一半一半對白龍王的吸引不太大，但維斯仍然不希望讓那老家夥的注意力轉到他身上來。
不是嫌他好勝心太強，性格太别扭嗎？
那就一輩子嫌棄下去，千萬别回頭。
雖然維斯知道他們是龍，本來就不存在那種對後代諄諄教導的類型，像露絲卡妮亞和博拉尼奧斯這樣，會好好帶着他們學會基礎常識的父母就已經是很好很好的存在了。
但他仍然對白龍王那種操作嗤之以鼻。
就想撿現成的，倒是想得美。
如果那老家夥有洛瑞的一半，他們三兄妹都不會那麽嫌棄他。
維斯覺得自己很能理解露絲卡妮亞媽媽爲什麽那麽厭煩這個親爹……生下來的時候不管，能力不足的時候不搭理，果子熟了他倒是來聞了。
那就别怪他們往果子上面塗點兒嗆鼻子的調料！
但畢竟果子是他們自己，隻要認真觀察，還是能明白這些調料下面的果子仍然是完好無缺的。
不過，白龍王絕對沒有那個耐性。
維斯想想都覺得好笑……就連寒冰之主那個腦子裏面塞了雨水的家夥，都對白龍王抛出來的餌料嫌棄的很呢！
不過，他也很明白洛瑞舅舅爲什麽要求他們一定要對白龍王畢恭畢敬，哪怕表現得膽怯也不要有挑釁的心思。
那老家夥隻是狂妄到看不起任何人，任何龍，包括他的情人，他的後代。
但不代表他腦子不夠用。
他隻是看不到那些被隐藏起來的東西，畢竟在他看來，能成爲他的繼承者，是他們這些後裔的榮幸。
要不然那老家夥也不會在他身邊晃悠的時候提起什麽血統純化法陣之類的話，還動不動就稱贊啵啵，表揚莉莉。
啧~
維斯就算再好勝，也不至于瞧不起自己的血。
他媽媽看到他破殼的時候，可一點兒都沒覺得遺憾……露絲卡妮亞好像隻看啵啵這個太像博拉尼奧斯的孩子的外表不怎麽順眼。
維斯這樣混的很平均的，露絲卡妮亞反而沒有什麽意見。
她隻是不喜歡孩子一點兒她的模樣都沒有。
而且，不喜歡的隻是外表，又不是孩子本身。
就算是聽到那些話的啵啵，都沒啥感覺。
“維斯，你在想什麽？爲什麽不回答我啊！”飛在前面的啵啵又問了一句。
“沒想什麽。”已經将剛剛的事情忘的差不多的維斯平靜的說，“我隻是不想對着你的屁股說話。”
“啧，那你就能對着我的屁股打噴嚏？”
維斯總算想起來剛剛發生了什麽：“我打噴嚏，肯定是有人在說我壞話啊！”
“哦……那肯定是莉莉。”啵啵斬釘截鐵的說，“她不但懶，嘴巴還比你都能哔哔。”
維斯冷笑了一聲：“吵架沒赢過的你，有資格說這話？”
青楓谷已經到了，他用不着對啵啵那麽小心翼翼了。
啵啵憤怒的轉過身：“可我的爪子比你倆都強！”
“啵啵！”泰勒的聲音在前方傳了過來，“你在幹嘛？
别在這個時候逗弟弟，我們到地方了。
裏面很多外來人呢！你可别丢自己的臉。”
啵啵想了想，還是收起了爪子，轉回頭看了一眼，翅膀用力扇了幾下，姿态優雅的沖到了最前方，落向了青楓谷裏最高也最大的那棵樹。
被他掀起的狂風吹得倒退了幾米的維斯‘啧啧’了兩聲，最後也跟了上去。
空中隻留下了一句話：“你還愣着幹嘛？泰勒。
難不成你打算讓我們跟在你屁股後面走進去？
我們龍是會飛的！”
泰勒伸出一隻手放在額前，看着飛向瓦蕾拉榕樹大樓的兩條小龍安穩落地，才對着身後揮了揮手：“行啦，啵啵和維斯他們已經就位，我們可以按照事先制定好的模式進入青楓谷了。”
“還好……”他身旁的副官一臉慶幸的說，“總算不用帶着他們走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