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蕾拉轉過馬頭:“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我是什麽人,應該沒人不知道。
咱們這就出發吧!天色不早了。”
瓦蕾拉和奧爾蒂斯之所以一直在這裏交流,是在彼此确定各自的态度。
雖然法布裏斯一直跟着洛瑞走,可他畢竟是位伯爵,身後還跟着那麽多人。
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打算走自己的路。
瓦蕾拉是絕不可能在對方表态之前,就覺得雙方态度是一緻的。
這還是奧爾蒂斯本身性格比較幹脆,雖然也還是貴族慣常的說東指西風格,但至少不會反反複複試探。
不過,瓦蕾拉本來是打算讓奧爾蒂斯走在最前面的。
雖然等級上她已經遙遙領先,但奧爾蒂斯畢竟是老一輩。
而且,蒙特斯領地,畢竟是伯爵領。
然而奧爾蒂斯完全沒打算接這個茬,在他心裏,洛瑞的領地才是北境最強的,瓦蕾拉就該走在最前面。
瓦蕾拉隻會讓一次。
既然奧爾蒂斯願意退讓,那她自然就一馬當先了。
剛穿過漢密爾頓主城那道大門,瓦蕾拉就默默地往後伸手,拉起披風上的兜帽給自己帶好。
真的,好亮啊!
北地冬天的太陽在下午三點以後就開始緩緩降下,所以即使她們一早出發,也還是在黃昏之前抵達的漢密爾頓主城。
然而,黃昏那有氣沒力的陽光,在此刻卻制造了足以讓人發狂的光之射線。
她眼睛都要瞎了。
跟在瓦蕾拉身後的騎士都紛紛将頭盔上的護目鏡拉了下來……這本來是爲了防止長時間看雪地而設置的鏡片,此刻真的救了大家的命。
怪不得那些誇耀城堡的普通人都站在外城區。
隔了兩道牆之後,的确降低了很多傷害。
奧爾蒂斯其實不打算說來着,但最後還是在晃眼睛的光芒照射下沒能忍住:“他腦子是被白龍啃了嗎?
不知道雪地會反光嗎!”
瓦蕾拉擡頭看了看天:“也許,晚上能好一點兒?”
“漢密爾頓的人來了。”還想繼續辱罵的奧爾蒂斯磨了下牙,才把自己的怨氣壓了下去。
以前萊昂那座青黑色的城堡雖然普通,但在冬天的時候其實很顯眼。
但現在,那花不溜秋,滿身折射光的城堡……好像也不能說不夠醒目。
就是,醒目的讓人很想把那玩意兒砸了。
“啊……抱歉抱歉。”一個穿得像個球的男人匆匆忙忙的趕到了他們面前,身後還追着幾個和他打扮的差不多的人。
不過,那幾個身材雖然也挺魁梧,但好歹隻是個橢圓。
打頭這個,是北境很少出現的矮胖子。
倒也不是說北境就沒胖子。
哪個家族都有天賦不行但不想努力,也不想成親生子,隻想混吃等死的頹廢派。
但北境人天生高大,女性身高都有一米九。
在自己家族算高妹的娅格裏斯夫人到了北地之後,瞬間變成了嬌嬌妹。
就算因爲怕冷穿得多一點兒,個頭高的人也不太會有球感。
但這矮胖子,估計才一米七,然後還穿着直到小腿的毛皮大衣,和厚厚的長筒靴……雖然他是跑過來的,但每個人都覺得他在滾。
“抱歉……”終于抵達馬隊之前的毛球喘了幾口氣才繼續述說歉意,“我是漢密爾頓政務官波文·霍姆斯。
真是對不住,我本來應該在外城等待您的到來……瓦蕾拉小姐,但我剛……嗯?”
他身後的一個人狠狠地拽住了他毛皮大衣的後脖領,低聲地說了奧爾蒂斯的身份。
“啊啊啊啊!抱歉抱歉!奧爾蒂斯大騎士,我真沒想到,兩位會一起到。
啊,不對,不,我……”
他語無倫次的再三道歉之後,終于組織起了語言:“雖然這的确是我無能,但,剛剛,沃森男爵,帶來了足有百人的隊伍,我不得不讓人去安排他們的住處,外城的人手不夠用了。
我還不太能認人,請瓦蕾拉小姐,奧爾蒂斯大騎士原諒我的無禮。”
瓦蕾拉回頭看了一眼奧爾蒂斯。
奧爾蒂斯沒能控制住自己瞬間陰森的表情,他也不想控制。
沃森家族……能夠看起來獨立,那是因爲蒙特斯家族希望能在和王室的沖突中有一道緩沖。
這個緩沖點,可以是沃森家族,也可是沃夫家族,其實還是由蒙特斯家族決定的。
沃森男爵來觐見新任邊境領主沒問題,但攜家帶口,還能趕在他們之前到,就不對了。
正常來說,除了漢密爾頓家族附近那幾個小領地,還有已經公開追随了漢密爾頓伯爵的那幾個家族,其他人,都應該等到青楓領和蒙特斯領有動靜了再行動的。
這不僅僅是因爲蒙特斯家族的強勢,還因爲本來就是這個規矩。
強者先行,一直是貴族們的準則。
但親信,肯定是不在這規則範圍之内的。
沃森男爵,這是打算徹底投奔以斯拉伯爵啊!
瓦蕾拉想了想,還是問了波文·霍姆斯:“怎麽?沃森男爵是突然來的嗎?”
波文·霍姆斯抓着自己剛才摘下的毛皮帽子,白胖的臉上浮現了一絲詭異:“我們伯爵都不知道這事兒。
安排我待在外城,本來就是準備迎接瓦蕾拉小姐您的。
奧爾蒂斯大騎士的到來雖然有些讓人意外,但蒙特斯領會派人在瓦蕾拉小姐之後到這件事,伯爵也有交代過。”
胖乎乎的波文·霍姆斯用他波光潋滟的小眼睛看向了奧爾蒂斯:“我們伯爵,是真的沒想到,蒙特斯伯爵會派出您這樣的大人物來漢密爾頓。
雖然不是邊境軍人,但出身于軍隊的我們伯爵,非常敬佩蒙特斯騎士們的職業操守,也沒想過,因爲這點兒小事浪費您的時間。”
“怎麽能說是浪費呢?”奧爾蒂斯忍不住笑了一聲,“以斯拉伯爵,本來就是軍隊的典範。”
波文·霍姆斯立刻陪上了笑臉:“呵呵~尊敬的騎士們,總是會惺惺相惜的啊!”
瓦蕾拉在心裏給這位新任漢密爾頓政務官打了個高分。
波文·霍姆斯也許不能像他的前任尤裏那樣能幹,但他卻完美符合了以斯拉伯爵的需求。
那位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大騎士,肯定隻需要能幫他處理人際關系的手下。
他不需要一個會爲自己做主的人。
這樣的二把手,雖然看起來人人能做,但……長時間做下去卻很難。
從波文·霍姆斯的語氣裏聽得出來,他明顯跟在以斯拉身邊很久了,一直給他處理這些人際網絡問題。
手忙腳亂,胡說八道,磕磕巴巴,也可以是一種完美的人設。
笑容可掬,很會吹捧人的白胖子,在這方面的确挺有優勢。
即使那小眼睛還沒老鼠的大,可看起來就是憨态可掬。
怪不得明明很厭煩那座城堡的奧爾蒂斯都軟了語氣。
當然,也可能是他的仇恨已經轉移到沃森男爵身上了。
沃森嗎?
瓦蕾拉擡頭看了一眼城堡的方向,才又低頭看向那胖子:“波文·霍姆斯先生,是嗎?
麻煩給我們安排一個,不會直視到城堡的住處,我喜歡清靜一點兒的地方。
奧爾蒂斯騎士……”
“我和瓦蕾拉一樣!”奧爾蒂斯迅速轉移了注意力,斬釘截鐵的開了口。
波文·霍姆斯尴尬的笑了笑:“那個……那個……城堡吧……那個水晶外牆,晚上會很漂亮的。”
“我年紀大了,喜歡安靜的睡眠。”瓦蕾拉盯着他認真地胡說八道。
波文·霍姆斯愣了一下,才立刻直起身子:“啊~有個好地方,瓦蕾拉小姐您一定會滿意。”
奧爾蒂斯完全不在意對方隻提瓦蕾拉的‘不故意’,騎着馬悠閑地跟在後面。
“的确挺漂亮的,種的還是青楓樹。”奧爾蒂斯看着面無表情的瓦蕾拉好奇地問,“怎麽了?瓦蕾拉,這不是挺符合你的喜好嗎?”
漢密爾頓,以前的漢密爾頓,誰會在自己家裏種青楓樹呢?
更别提,種下這些樹的人,本來就是和她要的樹苗,也曾經和她炫耀過自己的成功。
“這是米利安的家。”瓦蕾拉冷冷地說。
這倆人的故事,哪怕是奧爾蒂斯這種老人家也是知道的,他忍不住動了動,身下的馬瞬間倒退了一大步。
“你是,故意的嗎?波文·霍姆斯先生。
而且,米利安劍士即使離開了漢密爾頓,他的家,也不會被收回去吧?
哪有這種事情!”
瓦蕾拉雖然沒吭聲,但她還是有能說話的手下的。
波文·霍姆斯尴尬的擦了擦汗:“沃森男爵……”
“你不會想說沃森男爵一家把準備安排給我們瓦蕾拉小姐的地方給占去了吧?”那騎士非常尖銳地問,“沃森男爵,有這個膽子?”
“我的确把他們家安排在了會客所邊緣,可沃森男爵他還帶着孩子!”波文·霍姆斯無奈的低吼,“會跑會跳會尖叫的一堆孩子!我怎麽敢把瓦蕾拉小姐安排在那個區域啊!”
騎士定在了當場。
這話雖然讓人很無語,但卻很真實。
換成是他,也不怎麽願意住在一堆孩子的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