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辦公室外的半空中,掠過一片烏雲,本來灑在辦公室地闆上的陽光,也消失了。辦公室裏的亮度,似乎在瞬間暗了下去。
“劉市長,”唐山河開口彙報,“在區裏,鄧長風書記、周立潮常務副區長等領導,是極力主張5号地塊的征地拆遷的。”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鄧書記還親自找過我,以1個億貸款到期、區财政緊張爲由,逼我同意5号地塊的征用。不過,後來我和工商銀行省分行達成了貸款協議,暫時緩解了這個難題。”
劉葆亞聽後,微微點頭,眉頭鎖了鎖,歎了口氣:“沒想到下面已經波濤洶湧了。”
唐山河繼續說道:“事情并沒有完。後來,區委想要調整橋碼鎮的黨委書記卿飛虹,提拔鄧長風的秘書、幹永元的兒子等人,爲5号地塊的征用打基礎。不過,因爲發現他們兩人在民主推薦中拉票,并且全國組織工作會議參觀點也要放在梅灘村,加上市委組織部夏部長幫忙,這個計劃受到了阻撓。如今,鄧長風的秘書、幹永元的兒子已經調整到區拆遷辦,擔任一二把手。要是5号地塊征地拆遷工作動起來,他們又是受益者。城市東擴征地拆遷肯定是不能避免,但是民生問題必須先解決好、考慮好,我們是社會主義,不能搞西方圈地運動那一套啊,隻要百姓的地,其他都不管了!這樣隻會大大挫傷百姓對黨和政府的信任!”
劉葆亞聽後,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地看着唐山河:“山河同志,你說的這些我都同意。可是,無利不起早,這個事情既然有人如此着急,背後肯定隐藏了巨大的利益。所以,才有人極力推這個事情!”
唐山河稍稍有點着急,身體微微前傾:“劉市長,還有辦法阻止他們嗎?學校和養老院怎麽辦?這總要解決吧?”
劉葆亞微微搖頭:“山河同志,我知道你心裏是放着老百姓的,這也是我們的共同點。因此我當時也強烈要求市委将你派下去。但是,在有的人眼中,老百姓的事并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唐山河堅持說:“老百姓的事,怎麽能不是事呢?就比如那些學生吧,有的馬上就要參加中考了,這個時候若是拆他們的學校,讓他們搬到不知什麽地方去将就,不是會大大影響他們的發揮?我很清楚,我要是不讀書就沒有今天。我要是中考、高考受了影響,絕對沒有機會當幹部!那些孩子也是一樣的,他們都是一家一戶的未來啊!就算要拆那個學校,也要把新學校建起來,新學期的時候搬進去,這樣才是負責任的操作啊!還有那些養老院的老人,身體本來就不好,要是不妥善安排,難道讓他們流離失所嗎?在這個過程中動了氣,或者生了病,很容易就有生命危險。我們不是要以人爲本嗎?這些都應該看得到,就算你上面某些領導想要利益,我們阻止不了,但這些最起碼的問題總要考慮啊!”
唐山河的話已經說得非常直白。現實是非常殘酷的,如今他能做的,就是爲百姓争取最基本的利益。
劉葆亞聽後,點了點頭,目光中帶着一絲贊許:“山河同志,今天把你叫來是對的。我對5号地塊的情況更加掌握了,對你這個人也更加了解了!關于5号地塊的事情,我會再去争取,力争讓市委先考慮好學校、養老院的搬遷問題,再動這個5号地塊。明天,将會召開市委常委會,關于東部新城的詳細規劃應該就要上會了!”
唐山河表示吃驚:“明天就會出整個規劃?這麽短的時間,能搞出一個好方案嗎?”
劉葆亞點頭,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最近市委讓規劃院加班加點,把整個規劃先弄出來。”
唐山河擔憂地問道:“這麽着急搞出來的規劃,會不會出問題?一個好的規劃不是該科學嚴謹設計,并且多方聽取意見嗎?”
劉葆亞看看他,又歎了口氣:“有的人很着急啊!明天會上我看看,要是實在不行,我會立刻反對。”
唐山河也知道劉市長的難處,也知道他是有百姓情懷的人,否則關于5号地塊也不會問得這麽細了。他點了點頭,看來也隻有等待了。
劉葆亞也就說:“那就先這樣,明天會議之後,我們再聯系吧!”
回區裏的路上,唐山河心緒複雜。劉市長既然專門找他了解5号地塊的情況,就說明他壓力很大了。在明天的市委常委會上,劉市長能扛得住嗎?不管怎麽說,劉市長才到臨江不到一年,支持他的班子成員能有多少呢?唐山河實在有點說不好!
這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卿飛虹、陸軒兩人,他們兩人當初就是極力反對5号地塊馬上征用的,爲此不惜崗位被調整。要是這次,市委、市政府決定下來,要動5号地塊,他們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唐山河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裏權衡,是否先把這個情況對他們說一下?但是,說了又能怎麽樣?他唐山河都沒有辦法,難道他們能有什麽辦法?這個5号地塊已經鬧到了高層較量的地步,基層完全是左右不了的,似乎隻能接受明天的結果。
因此,唐山河也就沒有給卿飛虹、陸軒打電話說這個情況,否則也隻是給他們平添煩惱。這個煩惱能推遲一天就推遲一天吧!
快下班之前,陸軒一直在等卿飛虹的電話。這些天,事情都順了,陸軒心情大好,故而今天向卿飛虹發出了邀請,希望她能到自己的屋子裏來一趟。幹什麽?當然是,想幹什麽幹什麽!然而,卿飛虹卻一口拒絕了。
但,陸軒還是不死心,一直在辦公室等着,搞不好卿飛虹回心轉意了呢?
然而,事實證明,他還是想多了。
正常下班時間過了十分鍾的時候,聽到卿飛虹的辦公室發出開門和關門的聲音,随後是卿飛虹向鎮長陳龍海打招呼下班,然後是一套灰藍色連衣裙的卿飛虹,出現在陸軒辦公室的門口,對陸軒說了一句“我先下班了”,甚至沒有停留就下去了,陸軒看着那飄然而去的背影,興味索然地說了一句“再見”,也不知道卿飛虹是否聽到。
然後,陳龍海也下班了,問陸軒:“陸書記怎麽還不回去?要不要一起去喝個小酒再回家?”
陸軒沒這個心情,就說:“陳鎮長,下次到錢之江家再喝吧。我一會兒就走,您先下班吧!”
“那行吧!”陳龍海也就走了。
陸軒有點郁悶,索性點燃了香煙,一邊慢慢抽,一邊将桌上的文件都整理了一番,也捋了捋工作思路。最近,他分管的工作很多,有點千頭萬緒的感覺,但要是将工作每天捋一捋,就有事半功倍之效。
半個小時不知不覺過去了,陸軒才下樓上車,對駕駛員楊志說:“今天下來晚了,讓你也等了半個小時。”楊志悠然開着車,說:“陸書記,我知道你關心我,沒事你是不會讓我加班的,你加班肯定是有事。所以,不管加多少班,我絕對不會有任何想法。”陸軒笑笑說:“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