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和賴嬷嬷看着這兩人好玩的不行,也不出手解救姑娘,就在一旁捂着嘴看她們悶笑。
奚春神色寵溺,順手将手上的镯子褪下塞到二人手中:“我怎麽可能會忘記我的兩個好姐姐,這些都是你們的。我還給你們帶了好多東西,首飾衣服料子,錢也帶了不少,一會兒就叫嬷嬷送到你們屋子裏去。”
說到屋子,二丫可來勁了,猛吸一口氣,神采奕奕的形容:“阿春,這裏簡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我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屋子。吃的用的都描了一層花邊,還有錦繡院子裏,到處都是漂亮的花,屋子裏的桌椅闆凳亮堂的不行,一準上的核桃油。”
奚春被可愛到了,捏了把二丫的臉蛋:“這裏以後就是你們的屋子了,一直住在這裏頭可好。”
二丫用力一拍自己大腿,轉頭又疼的龇牙咧嘴:“那敢情好啊,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這裏。雖說家裏生活好了,可二伯娘做飯還是小氣吧啦的,連豬油都舍不得多放一勺,肉也是按人頭分的。可這些時日奶和我娘做的飯,肉都冒尖了,那日我足足吃了四個豬肘子,撐的肚子溜溜圓才放下。”
大丫頗有幾分不争氣的架勢,毫不客氣的揭短:“那日要我不是我攔着,那碗豬頭肉也要進她肚子,非得将自己活活撐死不可。”
随後,衆人又是一陣悶笑聲,雪梅沖流蘇打趣:“這兩位奚家姑娘說話可真好玩,我還是頭一次見如此豪邁的娘子。”
奚春忍俊不禁的安慰:“日後肉管夠,如今我是發達了,你們的日子自然也好過。”
一肚子說還沒說完,大丫就拉着阿春去看寇夫子給奶下的送定禮,原本擺放矮桌和簸箕的院子裏如今放上盛了一點酒的大酒瓶,上面裝着八朵大花,八枚工藝同心結飾品,全部用紅花系着擔子上,旁邊還擺着緞布茶餅。
二丫是個大嘴巴,羞羞答答就将她奶交代不讓說的話全說了:“你們不知道這寇夫子有多貼心,怕奶是遠地方來的,不知道汴京的規矩,還替她給自己準備了兩瓶淡水,三五條活魚,一雙筷子,放入送來的大酒瓶,說這叫......叫。”她扣着腦袋細想。
“這叫回魚筷,說明女方家裏也很滿意男方。”一旁的賴嬷嬷笑着接話。
奚春是沒想到這寇夫子如此重視她奶,雖說這年代寡婦吃香,可終究是年富力強,能生育操持家務的寡婦吃香。說白了就是圖她的生育價值,故而才惹人羨慕,婚事自然也就辦的更隆重。
可她奶都五十多的人了,生孩子的幾率也不大可能,可第二春竟還是按照完完整整的送定禮開始,這寇夫子也不嫌棄她是小地方來的,如此貼心,足以可見用情至深。
奚春向來對戀愛腦的男人沒什麽抵抗力,不免給寇夫子又往上加了幾分,是個可以依靠的好男人。
屋子裏,奚滿糧費勁巴拉的将花燈往牆上安,還做了一頂刺繡繃燈,好不容易出來,一看見阿春來了,樂的手舞足蹈跟小孩似的。蹦蹦跳跳的跑上前,抓着女兒就要給她展示成果,指着牆上那頂燈洋洋得意道:“阿春快看,怎麽樣,爹沒給你丢臉吧。”
奚春湊近細細瞧了一番,和自己弄的分毫不差,心中說不出的欣慰,立即給她爹豎上一個碩大的大拇指,言笑晏晏:“爹,你現在是不得了了,又能外出幫我找生意,如今竟然還會做燈了,真是愈發厲害了。”
她故意踮腳揪着奚滿糧的下颌骨,試圖翻找出貼面的痕迹,嘴中铮铮有詞:“我看看是不是貼了面具的,這還是我那個好吃懶做的親爹嗎?如今我都能啃老了。”
隻見奚滿糧“噫”的一聲推開她,羞着臉,斯文俊秀的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以前的事不提也罷,自從來了汴京,我才知道做爹做到我這份上是何等的失敗。錢财錢财沒有,就連傍身的本事也沒有,若不是靠着你這些點子,爹縱使有翻天的本領也搞不起來。”
真是頗多感慨啊。
奚春突然擡頭看着她爹,手上順勢捉住奚滿糧的手,言辭懇切:“爹,你在我心中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縱使大伯二伯還有奶常說你油嘴滑舌,偷奸耍滑,可我始終記得你每次哄來的一口吃的總有我的份,記得你偷奶的雞蛋給我煮了五個荷包蛋,還記得你用不多的錢給我買花衣裳。”
“來了汴京你也沒有學壞,反而不嫌棄累,不嫌棄我叫你去外面招攬顧客,甚至還将賺的錢全部給我當壓祟錢,爹,你就是最好的爹。”
而後,奚春眼淚如湧,緊緊抱住奚滿糧。
他身軀僵硬,神色微動,細看之下眼圈早就紅了,更不必提顫抖的雙手,奚滿糧雙手輕輕在阿春背上拍,幹巴巴的哄:“好了,都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再哭了。爹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給我家阿春攢一副體面的嫁妝,你也不用羨慕其他姑娘的十裏紅妝。”
奚春大受感動,她一向笃定錢在哪兒愛在哪兒。盡管這位便宜爹和其他下地如老黃牛般的老父親比起來不太夠格,可他不封建,沒有一定要生兒子的念頭,待自己一向最好,比别人家養兒子還要用心。
更重要的是奚滿糧沒有太多花花腸子,除了貪懶好吃,其餘嫖賭花樓一樣都不沾,這種種原因之下,導緻她才能說出這番感人肺腑之話。
“咳咳咳....”幾聲清咳傳來,薛明珠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也不知她在那兒聽了多久,隻一臉愛意的看着面前這對父女倆。
好笑道:“還不去洗把臉,等會兒叫人看見可是羞的很。”
奚春這才跺腳跑到後面去擦臉梳頭了,剛才被二丫拔了好幾根簪子,掉下來不少碎發。
雪梅手很巧,三兩下就用簪子卡上去了。唯一不好的是奚春腦袋上的東西更多了,她看着鏡子裏那顆碩大的沉甸甸的東珠,心都梗了。
什麽時候一個頭飾也不帶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