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臉守衛看着白茫茫的一片，由此一照，散發微弱火光的火折子一點用都沒有，用力蓋上，淬道：“真他娘的晦氣，什麽事都叫老子碰上了，今兒個不會将命搭上吧，不能給老娘盡孝了。”

“黑虎哥你可趕緊呸呸呸，那闆車可有五輛，這雪從我們方才來到現在不過長了一指高，若不是被推走，我們還能瞧不見。要我說他們定找了個雪坡躲起來了，小九這人死精死精的，還能站在原地等風吹。”小狗子摸着下巴道，腦袋跟着不停的點。

黑虎聽了覺得有理，幹脆不想了，二人看到一個山包包就跑到背面去查看，回回都是滿臉希冀，卻無一例外的空蕩蕩，直到半個時辰要到了，沒辦法隻能扭頭往回走。

“找不到都是命，閻王要你死，躲也躲不掉。”黑虎陰着臉嗆聲。

小狗子沒有說話，回來時的風小了不少，就是雪下大了，二人抓緊往回趕，還未靠近就聽吵吵鬧鬧的動靜。面上一喜，撒開腳丫子跑的飛快，轉到背風坡一瞧，五輛闆車全都回來了，整齊的排列在擋風口，帶着幾十斤鐐铐的犯人則是坐在木闆上，防止被風吹跑。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襲來，嗆的人喘不上氣，黑虎揪住小九，慌的上下打量：“遇到群狼了，還是老虎，血腥味如此重，傷的厲害嗎？”

小九神情僵硬，眼中滿是驚慌失措：“沒遇見狼，虎哥，薛二爺的姨娘路上羊水破了，這會兒正生孩子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望着好不容易降下的風，呢喃：“眼下定是走不了了，這生孩子可不是一時半會能搞完，今晚怕是真要睡這了。”

黑虎一聽，瞠目結舌說不出一句話，扭頭就往人堆裏擠，犯人瞧見看守頭頭來了，自覺讓出一條道。就見幾十個女眷婦人圍成一個圈，她們中間用糧食袋子壘成一個小型堡壘，越往裏走，越能聽見婦人凄慘啼哭聲，還有好幾道閑雜嗓音。

薛焯在一旁急的紅頭白臉，眼睛都燒紅了，七上八下似要噴出火來。

黑虎駐足良久，盯着他神情糾結許久，最終打了個手勢示意對方過來。

沉聲道：“糧車上有一袋黑炭，裏頭最底下被我塞了個炭盆，一會兒你燒好放在姨娘身邊，身子熱起來才有力氣生孩子，就是覺得燙了也不能拿遠。”随即掏出自己珍藏許久的酒葫蘆：“這酒你往刀子上倒點，在火折子上熱熱，總比沒有好使。”

薛焯顫抖着雙手捧着過來，激動的熱血沸騰，想說些什麽表達自己滿腔的感激之情，可臨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鬥大的漢子，眼淚刷刷往下掉，看的人直歎氣。

黑虎一手拍上他肩膀：“道謝的話後頭再說，你趕緊生火去，人都在鬼門關上呆着了，耽擱不得。”

薛焯重重點頭，利索的将東西扛在肩頭上，一番驚心動魄的混亂之後，他端着炭盆快速跑過去，耳邊傳來陌生婦人的焦急聲：“娘子，您用點力啊......孩子的頭卡了半晌了，我都瞧見了......您再用用力。”

秀姨娘疼的臉煞白，手指用力到痙攣的攥緊身下被褥，唇瓣早被咬的破爛流血了，忍受着極大的痛苦，整個人不停的冒冷汗，連凄厲嘶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奚春和幾個舅母也是不停的在一旁給姨娘打氣，見她咬成這樣，薛明珠索性将吃剩的雞骨頭拿出來，放在她嘴裏，骨頭含着骨髓，又有油滋味還能預防她咬斷舌頭。

幾個接生的婦人也是自發出來的，都有不少經驗，但在冰天雪地臉連個保暖的床鋪都沒有還是頭一遭。秀姨娘下身的血止不住的流，一直這樣，大人小孩怕是都沒命了，白了滿頭的婦人跪在地上彎腰往下面看，嬰兒的臉都憋的青紫。

她心中陡然一寒，厲聲告誡：“娘子，你若是再生不出來，我隻能伸手進去掏了，那時活不活的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這些話無一例外全進了薛焯耳朵，他急得跟火燒一樣，站立難安。

“哎，你一個大男子進來做什麽，可别看别看。”幾個婦人指着突然冒進來的薛焯就想罵人，卻在瞟到他手上端着的炭盆時，迅速接過來，沉聲叮囑：“你抓緊生火，燒點熱水，給你女人擦擦身子也好，沒聽見裏頭說下頭的血止不住啊。”

幾個見慣大場面的老媪開腔：“抓緊倒騰幾件棉衣，那娘子就躺在薄薄的被褥上，寒氣入體如何生得下來，你們這些漢子毛手毛腳的懂什麽。”

奚春抓緊接過大舅三舅脫下的衣服，眼神掃過去，薛明珠立即心領神會小心和嫂子托起秀姨娘的後背，她利索墊在身下，又往吃飯的瓦罐裏倒上幾塊燒紅的炭，放在秀姨娘背後，原本僵硬血液不流通的身軀瞬間活泛。

緊接着又和薛女女不停在秀姨娘額頭上擦汗，不停鼓勵她：“姨娘，您努努力，肯定會沒事的，炭盆好了。”

秀姨娘疼的火燒火燎，大口大口的喘氣，在疼痛間隙還要聽婦人的話不聽的吐氣呼氣。

一番驚心動魄的混亂之後，孩子總算是生出來了，婦人用一張破布裹着沾滿白污的孩子，眉開眼笑：“瞧這長的真漂亮啊，小臉軟乎的，總算将你這混世女魔王生下來了，你娘爲你遭老罪了。”

奚春則是将磨碎的雞骨頭粉灑到姨娘傷口上，薛女女鼻頭一酸，不停用帕子擦拭身上的血迹，幾個女人手上都沒有閑着的，就連奚春不認識的都在幫着給秀姨娘喂熱水，按摩身子，将她圍的嚴嚴實實，生怕受風着涼，連看一眼孩子都顧不上。

一聽生了，外頭焦躁不安的男人們也安心了，本能想湊上來看孩子，卻被有經驗的婦人呵斥：“燒水去，燒水去，血呼呼的趕緊擦擦才是正經事。”

隻得咬緊牙關離開。

啪啪幾巴掌拍響，孩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婦人憂心如焚：“這....這孩子怎麽不哭啊。”

這話說出來，所有人心都被揪住，不約而同的扭頭看向婦人懷中的孩子，見她閉上眼睛，臉上的羊水還來不及擦洗，還有血污了，可任憑旁邊婦人如何拍手掌都毫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