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天還未黑,奚春便坐在院子裏賞月,旁邊竹凳上擺着城裏買的幹果吃食,這時代也沒什麽零嘴,多是紅棗花生桂圓補氣血之類的。
她明日不用進城賣面包,而是薛女女帶着辛檀香和張香雲一起去,不用早早起來,睡得晚些也無妨。
寄給汴京的信也不知他們收到沒有,要不是現在太熱,糕點在路上容易壞,奚春真想捎點過去。
雪梅流蘇也不知過的如何,日子過的太久了,三人足足有半年未見。她總是這樣,腦子裏有太多的疑問,什麽都不知道。連最基本的生存都要依賴他人,不能甩臉色,不能生氣,甚至要主動講笑話哄人。
奚春雙手撐着腦袋,看着天上的一輪圓月,眼睫泛起點點淚珠,心情莫名惆怅,也不知道現代的爺爺奶奶過的好嗎?她突然好想見見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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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臨近正午時分,奚春才從炕上爬起來,她睡的太熟了,甚至連四姐姐起床做東西的動靜都沒聽到,院子裏很安靜。
她雙手撐着炕爬起來,第一時間将窗邊的草簾卷起來,涼爽的風,藍藍的天空,這是她難得閑暇的一天。
薛明珠提着一桶水走進院子,順着窗戶看到呆呆坐在炕上的閨女,心軟的一塌糊塗:“醒了,鍋裏焖的洋芋飯,還熱乎了,趕緊洗把臉起來吃。”
“等會兒抱着平安玩。”
“你蘭姨娘和三舅母去給你爹他們送吃食了,還有一陣才回來,你看着平安,别叫她爬雞圈裏去了。”
奚春“哦”了一聲,穿好衣裳翻身下炕,對着簡樸的鏡子利索紮好頭發,往最頂上的雙頭發髻簪了兩朵櫻桃珠花。
家裏條件上來,牙粉柳枝之類的每日都是管夠和新鮮的,奚春用她娘才打回來的井水蹲在後院漱口。從後院到前院圍牆邊上能看到些許場景,薛明珠一桶一桶往水缸裏舀,來回七八趟才将水缸填滿。
炒過的香腸土豆還有鹹菜和豆角被焖出一層鍋巴,頂上卧一層淋好的米,放上香油各類調味料,鐵鍋焖煮,香噴噴帶着鍋氣。白嫩的大米沾上油脂的顔色,攪拌均勻,每一口都是人間享受。
奚春吃的大快朵頤:“娘,你做的焖飯就是好吃。”
薛明珠眉開眼笑:“就你會哄人。”做了這幾頓飯以來,她也悟出了不少門道,想要飯菜好吃,豬油調味就不能少,油多不費菜是真理。
她将水缸裝滿後,坐在屋檐下開始繡鞋底,在采石礦幹活的幾個哥哥和她男人很費鞋子,三天兩頭的将鞋底子磨壞,磨壞就要趕緊補上,若是第二天還穿壞了底的,腳都要燙熟。
吃完飯奚春順手将碗洗了,鍋裏還焖着飯,應當留着晚上吃的,就沒動。
薛平安小朋友被放在院内不平的泥巴地上,鋪着一塊百家布,是當初流放路上的女眷挨個湊的幾寸,原本給她縫了個小被子了,可如今熱用不上,蘭姨娘索性鋪到院子裏,叫她爬來爬去。
姨娘很愛惜這塊百家布,布料下面墊着葛布,每日都拿到河邊清洗,晾曬一夜第二日就幹了。
奚春左腳踩右腳脫掉繡花鞋,坐在妹妹對面。平安一身紅色棉布輕薄衣衫,脖子上戴着個玉石璎珞項圈,兩隻手腕戴着銀镯子,外人一看便知是被家人精心嬌養的。
雪白的皮膚,胖嘟嘟的小臉蛋,還有堆疊一層小肉楠的肚子,越看越喜歡的不行,将人抱到懷中親了又親。
嘴裏不停念叨:“平安,你怎麽長的如此好看,瞧這大眼睛真随了秀姨娘,睫毛好長啊,手好軟。”
“真好看,姐姐最喜歡你。”
平安高興的在姐姐懷中撲騰雙手,不停發出“唔唔啊啊”的嬰語,她一歲都還沒有,不會說話,爹娘都不會講,隻會吐口水。
但嬰兒在小也能感受到自己周圍人對自己的喜愛,幾個哥哥姐姐每天都是各種誇誇,父親薛焯每次回來,沐浴完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抱平安,掂量兩下乖女兒重了沒。
家中有一個帶秤砣的秤,平安還被包上紅布,兜起來稱了下,重了一兩都會獲得極大的稱贊和表揚,家中的牛奶就沒斷過。
既然妹妹能喝下去,奚春自然樂的她多喝。内蒙人時常喝奶,骨頭都比吃碳水長大的内陸人硬,骨頭要拿鋸子鋸開才能做手術。奚春淳樸的希望平安長的壯實,身體好。
每日被家人愛意包裹的平安長的極好,臉上更時常帶笑,見人就張開雙手撲騰要抱抱。
奚春看着平安,不知爲何想到了死在大漠的秀姨娘。秀姨娘生的極美,最愛哭,每日能哭上十回,她若是看到被養的極好的平安和奎哥兒,估計都哭成淚人了,淚珠子要拿木盆接。
平安隻遺傳了姨娘的美貌,性子卻全然相反。
她手指輕輕在妹妹嬰兒肥臉蛋上戳弄幾下:“平安,快點長大吧,長大了就能吃好吃的,姐姐還想教你讀書識字。”
難得休息一天,奚春沒想着研究什麽新鮮東西,就抱着平安躺着百家布上,放空大腦,下月十八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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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朱府上下挂滿紅綢喜布和彩燈,準确來說從十五開始,府上都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色,進出的仆從丫鬟皆喜氣洋洋。太太今早就發了賞錢,囑托這幾天辛苦些,将老太太壽宴辦的體面,還有賞。
人都是爲了那碎銀幾兩,因此都卯足勁的幹活,從早到晚都面帶笑容,喜氣洋洋。
但這份喜悅和薛家人卻沒多大關系,醜時一刻,薛家人就抓緊從炕上起來了,穿好奚春早就準備好的粉色做飯衣裳,頭發也被蒙住,全身無珠钗環佩修飾。
除開張香雲要留下來照顧平安,其餘人皆是前往朱府幫着做糕點。自然,她在家帶孩子,銀錢都是一樣算,一起分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于阗去了,到的時候城門還未開,等了半個時辰,守城的官兵才慢悠悠的提着鑼鼓和燈,哈切連連來開城門。
薛明珠和雲秀娘第一回來于阗,顯得有些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