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人的命，天注定，從譚媽這次突襲海市後果就能看出。

大年初二上午譚笑七帶着師父和林江亭離開海市時，譚媽已經在瓊山明珠大廈十層尋找譚笑七的蛛絲馬迹。而初四傍晚譚媽不得不離開海市22号大樓夠不到半個小時，譚笑七來到22号大樓食堂。

譚媽是個極其自負的女人，她覺得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癌細胞，就沒有她對付不了的人和事。按照一般人的三觀，既然譚笑七不住在家裏，也從不在譚家吃飯，那麽褫奪了譚笑七的全部工資就很不合理。

關鍵是一個當媽的，國家幹部，跑到兒子單位财務科又哭又鬧，要求領取兒子工資的資格，就不是一般女人能幹出來的，财務處出納隻好給領導打電話，領導又給譚笑七打電話後，終于告訴出納說，以後譚笑七的工資就讓這個不講理的女人領取吧，但是每次必須讓這個所謂的媽媽簽字，同時每次都要注明爲代譚笑七領取。

這個簽字和附加說明在後來譚媽起訴譚笑七的官司中非常重要，雖然此時譚笑七已經離職三年，但是他過去的同事們自願來到法庭爲譚笑七作證，這是譚媽敗訴的一個重要原因。

譚媽從府城乘坐小巴到龍昆北路，其實這裏距離濱海新村非常近了，但是譚媽并不知道，她改乘公共汽車來到人民大橋，步行将近兩站地到了22号大樓。

應該說譚媽是個善于動腦子的女人，他琢磨如果到了大樓問門口保安譚笑七是不是在這座大樓裏上班，十有八九門衛會因爲并不知道譚笑七是誰而直接拒絕她，明擺着小七不可能是中興房地産的老闆，所以名不見經傳。

譚媽決定如果告訴門衛自己想找中興房地産的陳明，大概率門衛會松動态度，放自己進去，即使陳明回家過節了，但是小七一定在公司值班，反正他也無處可去。

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說的就是這個。如果譚媽說我是譚笑七的媽媽，那麽不管是門衛，還是正在大樓食堂裏的邬總，肯定會倒履相迎，隻要譚媽證明了自己的身份，邬總肯定會安排給譚媽購買回北京的頭等艙，然後她陪着“婆婆”回去，從北京智恒通給譚媽拿幾百萬，甚至央求自己的中醫師父想方設法拯救譚笑九的生命。

即使譚笑七知道了也來不及阻攔。

于是自作聰明的譚媽被門衛冷漠地攔在門外，這個門衛是元旦後從無錫來到海市的，他沒聽說過中興房地産和陳明，隻知道智恒通和譚笑七，邬總，魏汝之，吳德瑞。

譚媽不死心，告訴小夥子說中興房地産公司是将近半年前從瓊山明珠大廈搬來22号大樓的，明珠大廈那裏有記錄。

門衛不耐煩地告訴譚媽，既然明珠大廈有記錄，那你就去明珠大廈找，這裏是智恒通大廈，樓裏隻有智恒通一家公司，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中興房地産！更沒有叫陳明的人。

于是譚媽決定不和門衛硬杠，她知道這種人都是死軸，她決定就坐在大樓門前不礙事的地方觀察，反正譚笑七又不知道我來了，他總會走出這座大樓吧，吃飯，散步，出來買煙，嗯，小七抽煙嗎？不知道！反正我就在門口憋你。

其實如果二叔二嬸沒出事，譚笑七備不住真能被譚媽給憋到，當譚媽安逸地坐在路邊一根橫倒的電線杆子上目不轉睛到盯着大樓門口進出的人時，譚笑七正在馬袅眺望着那條師父在林江亭消失的小路。

于是譚笑七和譚媽同時迎接了黃昏的到來，當譚笑七仰望星空南部到南十字星時，譚媽費勁地從電線杆子起身，她和譚笑七一樣的仰望，她看得是大樓的哪個房間亮燈，遺憾的是就連邬總也還是呆在食堂守着譚笑七推薦的英國人福塞斯的小說【豺狼的日子】，津津有味地讀着。整座大樓除了樓頂的霓虹燈招牌，沒有一間是亮着燈的。

于是譚媽決定明天一早再來，她先找個能打長途的公用電話給家樓下的公用電話打過去，那邊會喊譚爸接電話。

至于住，譚媽更不發愁，姜還是老的辣，曾經出差幾次的譚媽知道，隻要沿着一條長街筆直走下去，肯定會看到旅館或者招待所的招牌。

于是當譚笑七在車裏醒來時，譚媽精神抖擻地走出距離22号大樓不遠的招待所，這時平常開業的早餐店一律關門，好在譚媽帶了兩個饅頭和芥菜絲，有點開水就餓不死，今天是初三，既然返程機票是初四晚上11點的，譚媽決定還是先去趟濱海新村看一眼，繞後再回到22号大樓。

譚媽再次出現在22号大樓前是一個半小時後，她在濱海新村那個房間碰了一鼻子灰，裏邊有人，但是人家沒聽說過過譚笑七。這要得益于譚笑七很早就把智恒通董事長的位置讓給了邬嫦桂。

昨天到門衛今天依然在班，他看見昨天來的那個老太太又坐在門前了，翻了個白眼，邬總走出大樓門口時和譚媽照了一眼，譚媽看見昨天那個趾高氣昂的門衛對這個女人點頭哈腰，就知道這絕對不是陳明，則不可能是譚笑七那個能搭上的女人。

初三這天，譚笑七母子以同樣焦慮的心情，盼望自己期待的人出現。區别在于譚笑七幾乎紮了一天馬步，而譚媽坐電線杆子坐得腰酸腿疼。當夜幕再次降臨時，譚媽心裏對譚笑七的憎恨增加了一個級别，譚媽估計自己這804元是白花了，她決定去找譚曉煙一家，問題是她根本不知道那個号碼指引的地址是在哪裏，昨天她給北京打長途後，撥打就那個号碼，沒人接，可以确定譚二叔并不是躲着自己的大嫂，沒人知道她來海市嘛。

譚媽被深深的懊悔和心痛的情緒攪動着，她懊悔自己來海市的行爲，心疼這804元能給小九買多少營養品。事實當時她拿到機票後就後悔了，問機票代銷點的工作人員能否退票，人家說當然可以，但是要扣除百分之十的費用。

當譚笑七遠遠看見林江亭的身影時，邬總又走出22号大樓食堂，看見譚媽的身影覺得有所觸動，但是不知是爲什麽。後來當她和譚笑七一起去法庭時才知道那個觸動是因爲這是譚笑七的媽。

雖然邬總不習慣講别人的壞話，但她覺得譚總的媽媽非常奇葩。譚總這麽好的男人，怎麽你做母親的看不出來？她很爲譚媽遺憾，譚總七歲後這二十年裏，你要是能有一次對他好一點點點點，你就是老太君，錢還是問題嗎？

譚媽再次回到招待所時非常疲憊，不光有身體累，心更累，她甚至不想回北京，就在附近找一片海，一頭紮進去了事。

當譚笑七在臨高縣城一通忙活時，譚媽走到招待所前台，問小姑娘距離這裏最近的海在哪邊，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