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破門,什麽破門


史萊克學院的新生宿舍區,遠比釋空響想象中要喧鬧和擁擠。

高大的石砌建築群彌漫着古老而嚴謹的氣息,但與星鬥大森林那無拘無束的廣闊相比,這裏的走廊顯得逼仄,空氣中也混雜着太多陌生人類的氣味,讓他下意識地微微蹙眉,感到一種無形的束縛感。

他捏着剛剛領取的、标注着“107”号宿舍的粗糙金屬鑰匙,根據指示牌,在迷宮般的走廊裏穿梭,努力忽略周圍投來的或好奇、或驚豔、或探究的目光。

他的容貌實在太過出衆,那一頭流瀉着月輝般光澤的銀發,精緻得毫無瑕疵的五官,以及那份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渾然天成的矜貴與疏離,使得他即便穿着簡單,也如同沙礫中的明珠,難以忽視。

終于,在走廊的盡頭,他找到了107号宿舍。陳舊卻厚實的木門緊閉着,門牌上的銅質數字有些氧化發黑。

就在他準備掏出鑰匙的瞬間,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能量波動,如同纖細的蛛絲,若有若無地從隔壁108号門縫中滲透出來,輕輕搔刮着他的感知。

這波動......

冰冷、浩瀚、帶着一絲慵懶又狡黠的精神特質....

是天夢冰蠶!絕對不會錯!

雖然極其微弱,幾乎被人類的氣息所掩蓋,但釋空響對那隻坑騙了他的百萬年魂獸的能量特征記憶猶新!

怒火“噌”地一下瞬間沖垮了理智!

所有的叮囑、所有的告誡,在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雲外!新仇舊恨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猛烈爆發!

這個混蛋!居然真的在這裏!和那個搶走它的家夥在一起!

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砰——!!!”

一聲巨響猛然炸裂在相對安靜的走廊盡頭!

釋空響飛起一腳,蘊含着被怒火催發出的驚人力量,狠狠踹在了那扇看起來頗爲結實的木門上!

老舊的木門如何能承受得住這含怒一擊?門鎖處的木頭瞬間崩裂、變形,整扇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猛地向内彈開,重重撞在内側的牆壁上,又反彈回來,吱呀作響,仿佛随時會散架。

宿舍内,霍雨浩正坐在光秃秃的床闆上,清點着今天賣烤魚換來的寥寥無幾的銅魂币,計算着接下來的生活費。

破門的巨響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開,吓得他渾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銅币叮叮當當地撒落一地。

他驚駭欲絕地擡頭望去——

隻見門口逆着走廊的光線,站着一個身影。

銀色的發絲因劇烈的動作而微微飄動,沾染着走廊燈火的暖光,卻泛着冰冷的色澤。那張絕世的容顔上此刻覆蓋着一層寒霜,熔金般的眼眸中燃燒着毫不掩飾的、近乎猙獰的怒火,正直勾勾地、死死地鎖定在他身上!

是那個少年!星鬥大森林裏,那個手持奇異長槍、不由分說便要殺他、美麗得如同幻夢卻又危險無比的少年!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怎麽找到這裏的?!

巨大的驚恐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霍雨浩所有的思緒。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了,心髒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破胸腔跳出來。

他下意識地向後縮去,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的牆壁,瞳孔因恐懼而急劇收縮,緊張萬分地死死盯住門口的不速之客,呼吸都停滞了。

四目相對。

一個怒火滔天,如同前來索債的修羅。

一個駭然欲絕,如同被猛虎堵在洞穴的幼兔。

空氣凝固了大約一秒鍾。

“混蛋!把那該死的肥蟲子還給我!”

釋空響從牙縫裏擠出低吼,如同被觸犯了領地的幼獸,猛地沖了進來!根本不顧及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目标直指床上那個吓得幾乎僵住的霍雨浩!

霍雨浩隻看到一道銀色的身影帶着勁風撲至眼前,他甚至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就被一股巨大的、蠻橫的力量猛地撲倒在了硬邦邦的床闆上!

“唔!”

後腦勺磕在床闆上,發出一聲悶響,帶來一陣眩暈。

緊接着,一具溫熱而柔軟、卻蘊含着驚人爆發力的身體重重地壓在了他的身上,将他徹底禁锢在了床闆與他之間。

淡淡的、一種類似于月光下雪松的清冷氣息,混合着對方奔跑後的細微汗味,強勢地侵入他的鼻腔。

霍雨浩的大腦徹底死機了。

預想中的劇痛并未立刻到來。他被迫仰躺着,視線被完全占據。

壓在他身上的少年,銀色的發絲垂落下來,有幾縷甚至掃到了他的臉頰,帶來細微的癢意。因爲憤怒和劇烈的動作,對方白皙的臉頰泛着激動的紅暈,呼吸略顯急促,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額角。那雙熔金般的眼眸此刻近在咫尺,裏面的怒火清晰可見,如同跳動的火焰,幾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在這極緻的驚恐和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下,霍雨浩那被靈眸武魂強化過的視覺,卻不受控制地捕捉到了更多細節。

對方因爲生氣而微微嘟起的、色澤瑩潤的唇;因爲用力而輕輕顫抖的、長而密的睫毛;還有那精緻得如同瓷器的下巴線條......

太近了...

近到他能數清對方有多少根睫毛,近到他能感受到對方身體透過衣料傳來的溫熱和心跳的震動...

一種極其不合時宜的熱度,猛地竄上霍雨浩的臉頰、耳朵、乃至脖頸。

心髒以一種快要生病的瘋狂速度跳動着,血液奔湧的聲音在耳膜裏轟鳴,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

他...

他好像……

比在森林裏時……

還要好看……

這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雜草般瘋狂滋生,讓霍雨浩整個人都懵了,僵在那裏,甚至連掙紮都忘了,隻是睜着一雙因驚吓而水汽氤氲的碧藍色眼睛,呆呆地望着上方那張含怒的絕世容顔。

釋空響将霍雨浩壓在身下,一隻手死死抵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握緊拳頭,原本是打算先狠狠揍他幾拳出氣。

然而,身下的人卻出乎意料地……

配合?

而且……好瘦。

隔着一層粗布衣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硌人的骨頭,以及那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抖。

對方沒有反抗,沒有怒罵,隻是用那雙睜得大大的、像是受驚小鹿般的眼睛望着他,眼睛裏水汪汪的,臉頰紅得離譜,連耳垂都變成了可愛的粉紅色,呼吸微弱而急促...

這副樣子……看起來……居然……

釋空響積蓄滿力量的拳頭,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砸不下去。他預想了對方的反抗、掙紮、甚至再次召喚出那種奇怪的精神力量,卻唯獨沒預想到是這種……任人宰割、甚至有點……楚楚可憐的反應?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欺負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動物,雖然憤怒依舊,但那股一往無前的兇狠勢頭,卻不自覺地滞澀了一下。

尤其是,對方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除了恐懼,似乎……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奇怪的情緒?

釋空響皺緊眉頭,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兇狠一點,但出口卻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遲疑,“你搶我的東西的時候,不是挺本事的嗎?現在裝什麽死?!”

霍雨浩終于從那種劇烈的美色沖擊和恐懼交織的混亂中勉強拉回一絲神智。聽到對方的質問,他下意識地小聲辯解,聲音因緊張和壓迫而細若蚊蚋,帶着顫音:“我……我沒有搶……是天夢哥它自己……”

又是這個稱呼!天夢哥?!

釋空響剛剛緩和一絲的怒火瞬間再次被點燃!那隻混蛋肥蟲子,騙了他,抛下他,卻讓這個人類叫得如此親熱!

“不準你那麽叫它!”他氣得俯低身子,更加逼近霍雨浩,兩人鼻尖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一拳,那雙燃燒的金眸幾乎要烙進霍雨浩的靈魂深處,“那是我的蟲子!是我的!”

溫熱的呼吸更加直接地噴灑在臉上,帶着少年獨有的清冽氣息。

霍雨浩的臉頰徹底紅透了,幾乎要冒出熱氣。

大腦再次宕機,隻能徒勞地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神更加迷離慌亂。

看着身下人這副仿佛被欺負狠了的模樣,釋空響心中莫名地更加煩躁和氣悶。

這家夥爲什麽不反抗?爲什麽不罵回來?這副樣子,倒顯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惡霸!

他抵住霍雨浩肩膀的手下意識地用力,試圖逼出對方一點“正常”的反應。

“說話!你把它藏到哪裏去了?!讓它出來見我!”

霍雨浩吃痛地蹙起眉,卻依舊隻是搖頭,眼神委屈又無助:“它……它在我身體裏……睡覺……叫不醒……”

“你……!”釋空響氣結,隻覺得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憋得他難受至極。

兩人就以這種極其暧昧又劍拔弩張的姿勢僵持在了狹小的床闆上。

一個怒氣沖沖,卻對着身下這副任君采撷(?)的模樣有些無從下手。

一個驚恐羞赧,在美色的近距離暴擊下幾乎魂飛天外。

破碎的房門吱呀作響,走廊外隐約傳來其他新生的議論和腳步聲,更襯得這間狹小宿舍内的氣氛詭異而膠着。

而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深處,某個罪魁禍首的百萬年魂獸,正把自己縮成一個球,用精神波動發出細微的鼾聲,假裝睡得很死,絲毫不敢在這個時候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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