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抽噎還未完全平息,周圍的景象再次如同潮水般褪去、重組。
冰冷的傳靈塔大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與硝煙彌漫的戰場。空氣中充斥着魂力爆裂後的灼熱氣息、血腥味以及深沉的死寂。
釋空響發現自己正以一種奇特的第三視角,看着前方。
戰場上,一個身影半跪在地,懷中緊緊抱着另一個銀發的身影——正是他自己,或者說,是那個在慘烈決戰中,被他喂下相思斷腸紅而陷入昏死的自己。
而抱着他的那個,是霍雨浩。
此時的霍雨浩,臉上、戰袍上沾滿了血污與塵土,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周身魂力波動微弱到了極點,顯然是強行施展了三個武魂融合技後,魂力與精神力雙雙透支殆盡的狀态。
他冰藍色的眼眸,此刻紅得吓人,布滿了血絲,卻一眨不眨地、近乎貪婪地凝視着懷中之人蒼白安靜的睡顔。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低下頭,輕輕吻了吻釋空響冰涼的額頭,然後是緊閉的眼睑,最後是失去血色的唇。
動作輕柔,卻帶着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和虔誠。
“空響……”他聲音沙啞得幾乎無法辨認,帶着泣血般的哀恸,“不要死……求你了……不要死……”
淚水從他通紅的眼眶中不斷滾落,滴在釋空響毫無知覺的臉上。
“我錯了……我不該讓你涉險……我該保護好你的……”
“隻要你醒過來……怎麽樣都可以……”
“别丢下我……空響……”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着,仿佛這樣就能喚醒懷中沉睡的人。那濃烈的悲哀與絕望,幾乎要凝成實質,将這片焦灼的戰場所淹沒。
第三視角的釋空響,看着這一幕。
看着霍雨浩那副魂力耗盡、瀕臨死亡卻隻顧着哀求他不要死的模樣。
一股無名火“噌”地冒了起來!
這個笨蛋!
他身影瞬間出現在那個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的霍雨浩身後。
沒有任何廢話,他擡腳,帶着十足的怒氣,狠狠地踹在了霍雨浩的後腰上!
“砰!”
霍雨浩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前撲倒,卻在下意識間,依舊死死護着懷裏的“釋空響”,用自己的身體作爲緩沖,狼狽地摔在地上。
他愕然回頭,臉上還挂着淚痕,對上釋空響那雙燃燒着怒火的、活生生的金色瞳孔。
“空響?你……”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随即被更大的茫然取代。
釋空響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領,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雖然沒有動用魂力,但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帶着“砰砰”的悶響。他一邊揍,一邊咬牙切齒地罵:
“救我?”
“然後自己死?”
“你覺得我會開心嗎?!啊?!”
“你這個自以爲是的混蛋!”
霍雨浩被他揍得悶哼連連,卻不反抗,也不逃走。他隻是仰着頭,冰藍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發怒的釋空響,看着他因爲憤怒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看着他金色的瞳孔裏跳躍的火焰。
那火焰,是因爲他而燃燒的。
忽然,他伸出手,不是格擋,而是猛地圈住了釋空響的腰,用力将他帶向自己,緊緊抱住。
然後,在釋空響的拳頭和罵聲暫歇的間隙,他擡起頭,精準地吻住了那雙因爲怒斥而微微開啓的唇。
這個吻,不再是小心的、絕望的。
而是帶着血腥味,帶着未幹的淚水,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熾熱到近乎野蠻的占有和确認。
他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确認這個對他拳打腳踢、會對他發火怒罵的釋空響,是真實活着的。
釋空響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吻弄得一怔,拳頭還舉在半空。
霍雨浩的吻來得突然而猛烈,帶着未散的血腥氣和淚水的鹹澀,如同暴風雨般席卷着釋空響的感官。那不是溫柔的纏綿,更像是一種絕望的确認,一種固執的标記,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将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會對他發怒的釋空響,牢牢烙印在靈魂深處。
釋空響被他緊緊圈着腰,整個人幾乎是被鎖在霍雨浩懷裏。他舉着的拳頭還僵在半空,金色的瞳孔因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而微微放大。
但出乎意料的,他沒有躲。
沒有像之前那樣不耐煩地推開,也沒有因爲被冒犯而暴怒。他隻是維持着那個被親吻的姿勢,任由霍雨浩近乎掠奪般地加深這個吻,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微顫和唇瓣上傳來的、帶着悲傷的熾熱溫度。
然而,這不代表他放棄了“懲罰”。
在最初的怔愣之後,釋空響空着的那隻手猛地收緊,幾乎将昂貴的衣料攥破。他借着這股力道,腰身一擰,竟是反過來将霍雨浩壓倒在地,自己則跨坐到了他的身上!
他居高臨下地瞪着身下的霍雨浩,金色的瞳孔裏怒火未消,甚至還因爲剛才那個吻增添了幾分莫名的躁意。
霍雨浩被他壓在焦土之上,後背沾滿了塵土,卻毫不在意。他仰望着上方的釋空響,冰藍色的眼眸中依舊水光潋滟,淚水無聲地順着眼角滑落,沒入鬓角。那眼神裏充滿了巨大的悲傷,還有一種近乎失而複得的、脆弱的神采。
他看着釋空響,仿佛怎麽看都看不夠。
然後,他再次仰起頭,試圖去追尋那雙近在咫尺的、因爲怒氣而顯得格外明亮的唇。
釋空響看着他這副一邊流淚一邊還要索吻的樣子,心頭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他沒有拒絕那個再次湊上來的親吻,甚至微微俯身,方便了他的動作。
但與此同時,他空出來的右手,握成了拳,毫不留情地、一下下砸在霍雨浩的肩頭和胸膛上!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在寂靜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霍雨浩被他揍得身體微微震動,悶哼聲被淹沒在兩人交纏的唇齒間。可他環在釋空響腰後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仰頭親吻的動作也更加深入和執着,仿佛要将這疼痛也一并吞噬。
一個在近乎兇狠地親吻,仿佛這是唯一的救贖。
一個在面無表情地接吻,同時冷靜地揮拳揍人,仿佛這是必要的教訓。
疼痛與親密,憤怒與縱容,在這片象征着死亡與别離的戰場上,以一種極其詭異又無比和諧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釋空響一邊感受着唇上濕熱的觸感和對方不穩的呼吸,一邊手下不停地繼續揍。他覺得霍雨浩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欠揍的笨蛋。
而霍雨浩,則在疼痛與親吻的交織中,清晰地感知着釋空響的存在。會打他,會罵他,但……沒有推開他。
這似乎,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