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青羅正在訓練場上指導星衛練習擒拿技巧，忽然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
她擡眼望去，隻見山道上三騎疾馳而來——爲首的是多日未見的謝慶遙，一身墨色勁裝外罩輕甲，腰懸禁軍令牌，顯然是剛從西山大營過來。身後跟着墨羽和另一名墨衛。
“姑娘！”墨羽遠遠就揮手大喊，聲音裏滿是興奮。
青羅示意訓練繼續，自己朝莊門口走去。
謝慶遙翻身下馬，動作幹淨利落。
他望着青羅，眼中帶着溫潤笑意：“今日休整，得空過來瞧瞧你的訓練。”
“靖遠侯親臨，蓬荜生輝。”青羅難得開了句玩笑。
謝慶遙輕笑搖頭，目光已經投向訓練場。
看着訓練的星衛，他眼中先是訝異，随即轉爲專注的觀察。
墨羽早已按捺不住，幾步沖到訓練場邊，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
訓練場上，三十名星衛正分組進行對抗練習。
他們的動作幹淨利落，配合默契，雖然還帶着少年的稚嫩，但那股精氣神卻已初具鋒芒。
更讓墨羽震驚的是，訓練場的另一側，暗衛營的人也在進行同樣的訓練——攀爬網、障礙跑、格鬥對練，每一個項目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暗衛營也在訓練？”墨羽回頭看向青羅，滿臉難以置信，“姑娘，你偏心！”
青羅失笑：“我怎就偏心了？”
“你把暗衛營都調來訓練，卻獨獨漏了墨衛！”墨羽委屈巴巴，“怎麽還分親疏遠近呢？”
謝慶遙已經走到訓練場邊，仔細觀察着每一個訓練項目。
他看得極認真，時而點頭，時而蹙眉，最後轉身對青羅道：“這些訓練方式确有獨到之處，尤其是障礙跑和團隊協作——這在禁軍訓練中也是薄弱環節。”
他指着攀爬網：“不過那網子的繩索間隔可以再調整，最好按不同身高設置不同難度。還有沙坑的深度，太淺了練不出效果，太深了容易受傷。”
青羅眼睛一亮：“侯爺說得是。這些細節我确實考慮不周。”
“大營也有類似的訓練，但沒你這般多。”謝慶遙繼續道，“你把所有項目串聯起來了。若能将細節完善，效果會更好。”
墨羽已經按捺不住，沖到青羅面前：“姑娘，墨衛也要來訓！”
青羅看着他急切的樣子，又看看謝慶遙，見後者微微點頭，便笑道：“好，若你們願意，便一起來！”
墨羽歡呼一聲，轉頭就對身後的墨二道，“墨二，你立刻回去把輪休的墨衛都召來！快！”
墨二應聲上馬，絕塵而去。
墨羽這才心滿意足，開始在莊子裏四處轉悠。
他先是看星衛訓練，越看越是驚訝——這些半大少年，眼神堅毅，動作标準，紀律嚴明，已然有了精銳的模樣。
再看暗衛營，那些本就身手不凡的暗衛，經過訓練後，配合更加默契，整體戰力怕是增強了不止三成。
“姑娘，你是怎麽做到的？”墨羽終于忍不住問。
青羅淡淡道：“無非是因材施教，集中訓練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潛力，關鍵在于如何激發。”
謝慶遙一直沉默觀察，此刻走到障礙牆邊，用手拍了拍牆面：“這牆的材質可以改進。西山大營用的是夯土包木，表面粗糙便于攀爬。你這青磚太滑，該裹層草席或麻布。”
青羅立即喚來負責場地維護的莊戶：“按侯爺說的改，今日之内完成。”
莊戶領命而去。
“侯爺，”青羅忽然壓低聲音道，“有個東西想請你看看。”
“哦？什麽東西？”
“看看便知。”
後山山洞内，趙師傅正帶着幾個徒弟試驗火藥配比。見青羅帶人進來，連忙迎了上來。
“林娘子，您來得正好。按照您的要求，掌心雷已經做了二十個，效果比預想的要好。”
青羅接過趙師傅遞來的鐵球——掌心大小，表面打制得頗爲光滑，一根浸過油的引線從頂部小孔引出。
她将鐵球遞給謝慶遙：“侯爺請看。”
謝慶遙接過鐵球，入手沉甸甸的，約莫半斤重。他仔細端詳着這個從未見過的物事，眼神中滿是疑惑：“這是……”
“趙師傅，演示一下。”青羅道。
趙師傅應聲拿起另一個鐵球，點燃引線，迅速扔向山洞外的空地。
“砰——！”
一聲悶響，鐵球炸開，鐵皮碎片和内置的鐵砂四散飛濺，在地面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凹痕。雖未造成太大破壞，但那聲勢和飛濺的範圍，足以讓近距離的敵人受傷。
謝慶遙瞳孔微縮，握着鐵球的手緊了緊。
“此物……”他深吸一口氣，“是如何制成的？”
趙師傅恭敬回道：“回侯爺，外殼是薄鐵皮，内置火藥和碎鐵砂。點燃引線後，火藥爆炸，炸開鐵皮，鐵砂飛濺傷人。現在引線燃燒大約兩息時間，五步之内必能傷敵。”
謝慶遙沉默着，又将鐵球在手中翻轉查看。他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轉爲凝重，最後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兩息時間還是太長。”他忽然道，“若能縮短到一息以内，敵人更難反應。”
他走到試驗台前，拿起一個未裝引線的鐵球：“鐵砂的裝填方式可以嘗試分層裝填，底層細砂、上層碎鐵片嗎？這樣近距離的穿透力會不會……更強？”
趙師傅是内行，略一思索，便聽得眼睛發亮：“侯爺高見！我們怎麽就沒想到！”
謝慶遙放下鐵球，看向青羅，眼神複雜：“你造此物，是爲了防身？”
青羅坦然點頭：“是，是星衛的武器。”
她頓了頓，繼續道：“星衛的年齡小，箭矢這些攜帶并不方便，掌心雷小，可随身攜帶，令敵人難以防備。”
謝慶遙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他重新拿起一個掌心雷，沉吟片刻，忽然問：“趙師傅，此物爆炸威力，能有多大？”
“回侯爺，現在這樣能傷五步内的人。若改進火藥配方，或許……殺傷範圍能更大更遠些。”
“若是綁在箭矢上呢？”
這話一出，山洞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羅更是心中一震——箭矢加火藥，這不就是最原始的火藥箭嗎？在這個火藥還未用于軍事的時代，謝慶遙竟能瞬間想到這一步！
趙師傅遲疑道：“侯爺的意思是……”
“将掌心雷縮小，綁在箭頭上。”謝慶遙眼神專注，顯然已經在腦海中推演，“射入敵陣後再爆炸，既可遠程攻擊，又擴大殺傷範圍。但有兩個難題——如何保證箭矢飛行時引線不滅，如何确保落地後才爆炸。”
他看向青羅：“你既然能想出掌心雷，對此可有想法？”
青羅壓下心中的震撼，努力回憶前世所知的那點軍事知識：“或許……可以讓引線的燃燒慢一些？将引線做得更長，纏繞在箭杆上，射出時點燃，飛行過程中燃燒，落地時正好燃盡引爆。”
謝慶遙眼睛一亮：“可行！趙師傅，你覺得呢？”
趙師傅思索片刻，猛地拍手：“妙啊！隻要控制好引線長度和燃燒速度，确實是可行！不過……這得反複試驗才行。”
“那就請趙師傅盡力嘗試。”謝慶遙果斷道，“需要什麽材料、人手，盡管說。這東西若真能做成，不僅可用于自保，将來或許……”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青羅已經聽懂了未盡之言——若真能做成，将來或許可用于戰場。
她心中那塊懸着的石頭，終于落下了。
來之前，她其實有些擔心，怕謝慶遙會覺得研制火器太過危險，擔心他反對。
可他非但沒有反對，反而以軍人的敏銳，爲火器的改進提出了切實可行的方向。他甚至想得更遠，想到了戰場應用。
“侯爺不覺得……我做這些太危險嗎？”青羅忍不住問。
謝慶遙看向她，目光平靜而深沉:“你有防身之力，總好過任人宰割。”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隻是此事必須保密。一旦洩露，後患無窮。”
“我明白。”青羅鄭重點頭，“所有參與之人，都在莊子裏吃住，不得外出。他們的家眷也已送至安全處落腳。材料采購分散進行，不會引人注意。”
“如此便好。”謝慶遙将掌心雷放回桌上，“趙師傅，先按剛才說的改進。分層裝填、縮短引線，這兩項優先。火藥箭的想法，可以慢慢試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