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劫:血海狂濤!
赫克托的意識,剛剛沉入那片與他新生的金丹道種相互連接的、廣闊無垠的亞空間海洋,一股灼熱的、充滿了無盡殺戮與毀滅欲望的狂濤,便迎面拍來!
他眼前的世界,瞬間化爲了一片由鮮血與黃銅構築而成的、永恒的戰場!
天空,是不斷滴淌着粘稠血液的、暗紅色的天穹。大地,是由億萬個不同種族的、堆積如山的慘白顱骨所鋪就的、無垠的平原。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郁的、混雜着滾燙的血液、灼熱的黃銅以及被點燃的怒火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殺!殺!殺!”
億萬個充滿了狂亂與嗜血的咆哮聲,如同實質的音浪,狠狠地沖擊着他的靈魂!他“看”到,無數個形态各異的、身穿黃銅盔甲的猙獰惡魔,正在這片無盡的平原之上,進行着一場永不終結的、毫無意義的血腥厮殺!
它們揮舞着手中那巨大的、滴淌着鮮血的戰斧,将敵人的頭顱砍下,将敵人的心髒掏出!它們享受着肌肉被撕裂的快感,享受着骨骼被砸碎的聲響,享受着那份将一切都拖入純粹的、毫無理智的暴力之中的終極狂喜!
一股原始的、無法被抑制的憤怒,如同被點燃的炸藥,不受控制地,從赫克托的道心深處,轟然爆發!
他想殺!
他想将眼前這些亵渎了“戰鬥”這個詞的怪物,連同它們背後那個端坐于黃銅王座之上的、醜陋的神祇,一同,徹底地,撕成碎片!
他那剛剛凝聚成型的“道體”,竟不受控制地,開始泛起一層狂暴的、如同燃燒焦炭般的赤紅色光暈!他丹田之内那顆溫潤的“道種”,其和諧的運轉,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代表着“失衡”的、劇烈的顫抖!
這,便是恐虐的天劫!
它不誘惑你,不欺騙你。它隻是……點燃你!
它将你内心深處所有關于“正義”、“憤怒”、“守護”的念頭,都扭曲、放大,變成最純粹的、毫無理智的殺戮!
然而,就在赫克托的道心即将被這股無盡的怒火徹底吞噬,淪爲那座顱骨之山上一名新的“貢獻者”的瞬間——
丹田内宇宙的“大地”,轟隆作響。
他想起了那座“太陽武庫”中,禁軍教官奧勒留那如同山嶽般沉默的背影。他想起了那位将“血肉苦弱”奉爲圭臬的、孤獨而偏執的鋼鐵之主,費魯斯·馬努斯。
“憤怒,是低效的。”
一個不屬于他的、卻又無比清晰的、如同兩塊鐵砧相互撞擊般冰冷的聲音,在他的靈魂最深處響起。
“它,隻是腎上腺素過量分泌後,作用于大腦皮層所産生的、一種可被量化的、屬于血肉的化學反應。它,充滿了變量,充滿了不可控。它,是‘弱點’。”
這股絕對理性的“鋼”之意志,如同一桶由液氮構成的冰水,狠狠地,澆在了赫克托那即将被點燃的怒火之上!
他那雙因爲憤怒而變得赤紅的眼睛,瞬間恢複了一絲清明!
“我……不是在憤怒。”
他看着眼前那片無盡的血海,看着那些在狂亂的殺戮中狂歡的惡魔,那顆被憤怒所占據的道心,在這一刻,被一種更高層次的“理”所覆蓋。
“我,是在分析。”
他不再去“感受”那股足以将宇宙都焚燒殆盡的怒火。
他,開始“解構”它。
他将那狂暴的咆哮聲,解構爲最基礎的聲波頻率。
他将那飛濺的血液,解構爲最原始的化學分子式。
他将那所謂的“戰鬥”,解構爲一場場充滿了邏輯錯誤的、毫無戰術美感可言的、低效的能量交換。
當他用費魯斯那絕對“唯物”的視角,去重新審視這片恐虐的神國時,他看到的,不再是令人恐懼的、充滿了力量感的戰争地獄。
而是一個……充滿了BUG的、粗制濫造的、漏洞百出的……劣質程序。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理”之光輝的冷笑。
他不再試圖去壓制内心的憤怒。
那片足以讓任何一位星際戰士都陷入永恒狂暴的血海,在他這雙充滿了絕對邏輯的“法眼”之下,變得是如此的……
不值一提。
第一重劫,破!
……
第二重劫:腐朽花園!
還沒等赫克托從那片充滿了邏輯與秩序的冰冷世界中徹底回過神來,一股充滿了“生機”與“腐朽”的、甜膩得令人作嘔的氣息,便瞬間将他包裹!
眼前的血海與顱骨之山,如同被投入濃酸的畫卷般,無聲地融化、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充滿了矛盾與和諧的……花園。
這裏,沒有天空,隻有一片如同沼澤般翻湧的、灰綠色的、充滿了生命孢子的蒼穹。
這裏,沒有大地,隻有一片由柔軟的、如同腐肉般的菌毯所鋪就的、不斷蠕動的地面。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郁的、混雜着盛開到極緻的花朵的甜香與腐爛到極緻的屍體的惡臭的、奇異的芬芳。
無數隻如同寶石般璀璨的、腹部臃腫的巨大蒼蠅,在空中,嗡嗡地,飛舞着,吟唱着充滿了喜悅與新生的聖歌。
花園的中央,一口巨大的、不斷冒着氣泡的、充滿了七彩膿液的古老大鍋,正咕嘟咕嘟地,熬煮着宇宙間所有的疾病與痛苦。
而在大鍋的旁邊,一個龐大的、臃腫的、無法被看清具體形态的、充滿了“慈父”般關懷與愛意的存在,正用祂那腐爛的、流淌着膿液的巨手,溫柔地,攪拌着那鍋緻命的濃湯。
一股無法抗拒的、深入骨髓的疲憊感,瞬間将赫克托淹沒。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無光之域”中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那被“法則之矛”貫穿的、斷裂的經脈;那被“震蕩戰錘”砸碎的、瀕臨崩潰的脊椎;那具被“法則侵蝕”得如同幹枯木乃伊般的、充滿了痛苦的肉身……
所有的傷痛,都在這一刻,被放大了億萬倍!
他累了。
他真的,太累了。
他不想再戰鬥了。他不想再思考了。他不想再背負着那沉重的、屬于兩個文明的“因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