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道象征着“極緻”與“完美”的色孽法則,在那面“本來無一物”的絕對心鏡之前轟然破碎,化作構築金丹最本源的“金”之養料時,赫克托的意識,終于徹底沉入那場“天人合一”的最終試煉。
他的道心,化作了一座無形的、卻又無比真實的宇宙熔爐。
帝皇神器“靜寂之心”所争取到的那轉瞬即逝的“一線生機”,赫克托開始了瘋狂的、逆向的“吞噬”!
他不再是被動地承受,不再是小心翼翼地過濾。他那顆在四重天劫淬煉之下,被錘煉到最純粹、最圓融巅峰的道心,在這一刻,悍然張開了它的“口”!
那四股代表着宇宙終極混亂的法則洪流——
恐虐的無盡怒火,納垢的慈悲腐朽,奸奇的萬千謊言,色孽的極緻誘惑
——它們如同四條被徹底激怒的、試圖将現實宇宙都拖入毀滅深淵的創世巨蛇,咆哮着,撕咬着,試圖将赫克托那尚未穩固的道心徹底沖垮!
這個過程,極其兇險。
他的道體,在這冰與火的極緻淬煉之中,仿佛在反複地破碎與重組。前一秒,他的經脈還如同被恐虐的黃銅熔爐燒得通紅,下一秒,便又被納垢的花園腐蝕得滋生出死亡的苔藓。
他的靈魂,承受着難以言喻的撕裂之痛,仿佛同時被置于億萬個相互矛盾的真理與謊言之間,進行着永不休止的拷問。
但他,守住了。
憑借着那顆早已熔煉了四位原體意志、圓融無礙的道心。
憑借着那“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終極“空”境。
他奇迹般地,将這四股足以讓任何一位原體都爲之堕落的、最本源的毀滅性力量,轉化爲了構築他金丹宇宙最本源的“陰陽”與“五行”養料!
恐虐的“怒”,化作了“火”之勇猛精進。
納垢的“腐”,化作了“土”之厚德載物。
奸奇的“變”,化作了“木”之生生不息。 色孽的“美”,化作了“金”之革故鼎新。
而他自身的“靜”,則化作了調和萬物的“水”之智慧。
五行,相生相克,循環往複!
最終,當最後一道混沌法則被他的道心熔爐徹底吸收、轉化、熔煉爲構築自身宇宙一部分的瞬間,赫克托在亞空間那如同超新星般璀璨的“靈能倒影”,如同被一個無形的、擁有着自身引力的黑洞徹底吞噬般,瞬間向内坍縮!
所有的光,所有的熱,所有的存在痕迹,都如同倦鳥歸林,百川歸海,盡數歸于他丹田之内那顆小小的、卻又仿佛承載着一個完整宇宙重量的“道種”!
那一刻,亞空間這片永恒喧嚣的海洋,出現了一片……絕對的、前所未有的“空白”。
仿佛一位無上的神明,用祂那不容置喙的意志,将這片區域,從“存在”的畫卷之上,徹底地,擦去了。
就在那片屬于自己的、最後的“光”即将徹底歸于“寂靜”的前一刹那,他的金丹神識有一瞬間,超越了時空界限,如同立于時間長河的彼岸,冥冥之中感應到了一絲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因果”!
那并非來自泰拉。
那來自遙遠的、正被無盡的榮耀與陰影同時籠罩的遠征航線。
他順着那絲由他親手種下的因果之線“望”去,便“看”到了那枚早已贈予戰帥荷魯斯·盧佩卡爾的“靜心玉符”。
他看到,在那片屬于荷魯斯的、如同正午太陽般輝煌璀璨的金色氣運海洋之中,那由黑曜石與他自身真元共同鑄就的玉符,正散發着一絲微弱、卻又無比堅定的清涼之意。
它像一座漂浮在灼熱岩漿海洋深處的、永不融化的冰山,以自身爲中心,勉強地,維系着那片海洋核心區域的最後一絲清明與理智。
但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邊緣,一片更加龐大、更加深邃、充滿了“背叛”、“腐蝕”與“謊言”的漆黑陰影,已經如同擴散到晚期的癌細胞般,悄然浮現。它正以一種潤物無聲、卻又無可阻擋的姿态,一點一點地,侵蝕着那片金色的疆域。
他甚至能從那片陰影之中,“聽”到類似艾瑞巴斯那充滿了蠱惑的低語,“聞”到法比烏斯·拜爾實驗室中那充滿了禁忌與亵渎的基因藥劑的味道。
距離那場注定要将整個銀河都拖入戰火的、最盛大的背叛宴席,已然不遠了。
……
随着他收回這最後一絲洞穿了時空的、悲憫的神識,那片屬于他的“光”,終于徹底地,歸于“寂靜”。
天人合一,金丹大成!
外界,“萬界星圖館”那片早已化爲廢墟的孤島之上。
禁軍教官奧勒留那雙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瞪得渾圓。
在他的感知中,那個凡人少年身上所有的能量波動,所有的生命體征,所有的存在痕迹……都在那一瞬間,徹底地、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并非死亡。
死亡,是一種狀态的終結,其“屍體”依舊是“存在”的一部分,依舊會遵循宇宙的法則,緩緩腐朽,回歸塵土。
而眼前的景象,仿佛這個人,從未在這片宇宙中出現過。
仿佛他剛才所經曆的一切——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那最終向死而生的決絕——都隻是一場由某個更高維度的存在,投射在他腦海中的、無比真實的幻覺。
赫克托不再是“存在”,而是成爲了“不存在”本身。
那道虛空中冥冥的亞空間裂痕,也因爲失去了那個作爲“錨點”的攻擊“目标”,而如同失去了獵物的巨蛇,不甘地、緩緩地,開始愈合。
整個“萬界星圖館”,徹底回歸死寂。
就在奧勒留那顆早已被千錘百煉的、堅不可摧的禁軍之心,都因爲眼前這超越了他所有認知極限的景象而産生了一絲動搖的瞬間——
赫克托,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不再是凡人的、充滿了情感與欲望的黑色瞳孔。
那裏面,是“宇宙”。
左眼之中,是一片深邃、甯靜、仿佛能将一切光與熱都吸入其中的、如同終極黑洞般的、代表着“陰”的永恒長夜。
而右眼之中,則是一輪溫潤、璀璨、仿佛能爲萬物帶來生機與秩序的、如同創世之初第一顆恒星般的、代表着“陽”的白金烈陽!
陰與陽,生與死,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随。
所有對立的法則,都在這雙眼睛之中,達到了最完美的、也最令人心悸的和諧統一!
當這雙眼睛睜開的瞬間,一股同樣浩瀚、同樣磅礴的意志,如同蘇醒的創世神祇,從那具正在重塑的“道體”之中,轟然爆發!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法則”……覆蓋!
他緩緩地站起身。
他的身材,雖然依舊瘦削,但那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線條,都充滿了道法自然的、無可挑剔的和諧美感!
他那灰色道袍之上,若隐若現的太極圖遊絲仿佛活了一般,在衣角起落之間閃爍明滅。
僅僅是這個随意的、站起的動作,便引動了周圍那些早已破碎不堪的、殘存的法則共鳴!
癱倒在廢墟之中的導航者族長奧裏翁努斯,隻覺得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源于生命層次最本源的絕對壓制!
那感覺,如同正在二維平面上掙紮的、卑微的蝼蟻,突然,擡頭,看到了一位正在三維空間之中,饒有興緻地俯瞰着它的、無法被理解的、更高維度的巨人。
那并非力量的碾壓。
那是一種存在本身的“維度”差距。
他甚至連生出反抗的念頭,都成爲了一種……邏輯上的悖論。
赫克托眨了一下眼睛。
奇異的雙眸,外放的意志,超維的“不存在”感……瞬間都消失了。
奧勒留眼前,隻剩下一個普普通通,仿佛連靈能者都不是的……
凡俗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