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艦橋的另一端,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賢者阿爾坎,與道院的首席技術助教泰克圖斯,正帶領着各自的團隊,将一幅巨大無比的、精度達到了米級的努凱裏亞全息地質構造圖,鋪滿了大半個甲闆。
數十名來自火星的開明派技術神甫,與幾十名道院中精通陣法符文學的修士,正圍繞着這幅星圖,進行着一場激烈到了極點的“跨學科”研讨。
“不行!根據邏輯推演,将主陣眼設置在非‘瑟拉’山脈的活火山口,風險系數超過了87.4%!”一名技術神甫揮舞着他的機械臂,大聲說道,“地殼活動的不穩定性,将導緻能量輸出産生無法預測的峰值波動!”
“恰恰相反!”
泰克圖斯立刻反駁,他指向星圖上另一條完全不起眼的山脈。
“根據結合《道藏》中《易學》衍生的知識,全新的地脈走向分析中,‘瑟拉’山脈,正處于努凱裏亞北半球地脈能量的‘離’位,屬火,其性狂暴,看似強大,實則難以掌控。而真正的‘龍穴’,是這條‘靜語’山脈!”
“它看似平平無奇,卻是整顆星球地脈能量的‘坎’位,屬水,其性至柔,卻又源源不絕,生生不息!将主陣眼設在這裏,才能達到‘水火既濟’的完美平衡!”
“荒謬!‘龍穴’?‘水火既濟’?這完全不符合物理法則!這是毫無根據的神秘主義!”
“無知!宇宙的法則,豈是你們那些冰冷的、隻能計算出‘有形之物’的邏輯引擎所能窺探萬一的?!”
雙方的争論,幾乎要從學術探讨,演變成一場“機械神教”與“道院玄學”的信仰戰争。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地用自己機械義眼進行着海量數據運算的賢者阿爾坎,突然開口了。
“泰克圖斯助教。”
他的電子音,不帶絲毫感情,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請将你所說的,關于‘靜語’山脈作爲‘坎’位的所有相關參數,輸入到我的邏輯引擎中。包括但不限于,地層構成、重力異常、磁場強度、以及……你所說的,那種無法被直接觀測到的‘地脈’能量的,波動頻率。”
泰克圖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阿爾坎的意思。
他立刻指揮着幾名道院修士,将一連串充滿了玄奧韻味的數據,轉化爲了機械教能夠理解的格式,傳送了過去。
如果不是跟随赫克托經曆了巴爾和努凱裏亞的一系列事件,泰克圖斯恐怕根本沒法把《道藏》中的“道”,這麽快用邏輯引擎能看懂的數據描述出來。
阿爾坎的機械義眼中,紅光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閃爍着——他在與擁有“太一核心”的“靜默熔爐”進行海量的數據交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艦橋上的其他人都下意識地,停止了讨論,緊張地看着這位來自火星的賢者。
終于。
“……計算,完成。”
阿爾坎的電子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
“根據最終推演結果……如果,将泰克圖斯助教提供的‘道學’參數,作爲一種未知的‘暗能量’變量,代入到星球能量循環模型之中……”
“将主陣眼設置在‘靜語’山脈,‘九域鎮元大陣’的整體能量運轉效率,将比設置在‘瑟拉’山脈……提升,百分之三百四十二點七。”
“而且,穩定性,将趨近于……絕對的,100%。”
整個科技組,一片死寂。
所有技術神甫,都用一種看“神”一般的眼神,看着泰克圖斯。
而泰克圖斯和道院的修士們,則用同樣敬畏的眼神,看着賢者阿爾坎。
他們知道,他們正在見證一個奇迹。
那傳承了兩個宇宙的古老智慧,與人類帝國最頂尖的科技邏輯,在這一刻,于這片小小的艦橋之上。
跨越了文明的隔閡,碰撞出了足以照亮整個銀河的,璀璨火花!
相對于軍事組的“激烈”,與科技組的激烈。
由凱倫、格羅爾、以及導航者盧西安所組成的教化組,則面臨着一個更加複雜且沉重的議題。
他們面前,沒有星圖,沒有兵器。
隻有一份份沉重的數據報告。
“第一批來和我們一起從泰拉出發的‘靈能移民’,總數三十萬。”
凱倫,這位曾被囚于黑船,險些淪爲帝國燃料的野生靈能者,如今的道院大師姐。
她那清冷的聲線中,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悲憫。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在絕望與恐懼中度過了半生,他們的靈魂,如同驚弓之鳥,敏感而脆弱。”
“這還不是最嚴峻的。”
格羅爾,這位曾經的奴工,指着另一份數據,聲音沙啞地說道:“努凱裏亞星域的原生人口,在經過戰亂和篩選之後,依然有……十五億。”
“十五億被奴役、被壓迫了數個世代的人。他們的文化,建立在血腥的角鬥與殘酷的階級之上。仇恨與暴力,是他們唯一的語言。”
兩個數字,如同兩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三十萬驚魂未定的“外來者”,與十五億充滿了仇恨與麻木的“本地人”。
如何讓這兩個群體,在那片即将被改造的“淨土”之上,融合成一個全新的社會?
“我們不能像帝國一樣,僅僅隻是給他們一個地方住,給他們一口飯吃。”格羅爾的眼中,燃燒着火焰,“道主說,要讓他們,活得像個人。那麽,‘人’的尊嚴,從何而來?”
“教育,與秩序。”
盧西安,這位出身于導航者豪門,卻最終選擇了“道”的年輕人,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核心。
“教育,是靈魂的重塑。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全新的、從蒙學開始就将‘道’之理念融入其中的教育體系。我們要教導那些孩子,識字、算數、學習真實的曆史、學習機械的原理。”
“但更重要的,我們要教他們‘道法自然’,讓他們認識努凱裏亞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知道自己與這片土地是共生的,而非掠奪;
我們要教他們‘衆生平等’,讓他們知道無論是凡人、阿斯塔特還是原體,在‘道’的面前都是平等的求索者,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去奴役另一個人;
我們更要教他們‘自強不息’,讓他們明白幸福的生活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
“别忘了道院的使命!”
凱倫與格羅爾的眼中,瞬間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立心,立命。
随着他們的激烈讨論,靈能、軍事、政治、經濟、科研、教育……
一個全新的,基于“靈氣”和“人本位”思想的文明雛形,其最根本的種子就在這片銀河中從未出現過的,絕對安全的“思想淨土”之上,被悄然種下。
等待着,在不遠的未來,于那片名爲努凱裏亞的土地上,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
數月之前。
遙遠的,努凱裏亞星域的第十二軍團留守部隊。
旗艦,“征服者号”的醫療甲闆上。
首席藥劑師洛馬爾,正神情肅穆地,進行着一項足以被載入第十二軍團史冊的最後手術。
他的面前,躺着一名魁梧的星際戰士。
在他的手中,那把閃爍着冰冷寒光的“救贖者”手術刀,正精準而又穩定地,探入那名戰士裸露的、布滿了猙獰傷疤的後腦。
伴随着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與骨骼摩擦的輕響。
一枚充滿了邪惡與瘋狂氣息的、仿佛由無數扭曲的電纜與金屬倒刺所組成的、猙獰的顱骨植入體,被緩緩地,完整地,從那名戰士的大腦皮層之中剝離了出來。
屠夫之釘。
那道糾纏了整個第十二軍團,長達數十年之久的,痛苦與瘋狂的詛咒。
當洛馬爾将這最後一枚屠夫之釘,扔進一旁的醫療廢料箱時。
整個醫療甲闆,一片死寂。
所有在場的藥劑師與醫療兵,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他們正在見證曆史。
從這一刻起,整個第十二軍團,數以萬計的星際戰士,第一次以一個完整的、不再被那永恒的痛苦所奴役的姿态,獲得了真正意義上的……“新生”!
而就在此刻。
仿佛是命運的安排。
一個,他們等待已久的“信号”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