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嚴肅的話題都結束之後,但丁終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他對着門外輕輕地招了招手。
很快,兩名聖血天使的戰士便小心翼翼地,擡着那個他們一路從巴爾護送而來的精緻櫃子,走了進來。
櫃子由最珍貴的巴爾紅木雕琢而成,表面烙印着聖血天使的徽記,以及一些用以隔絕外部環境的祝福禱文。
“道主,”但丁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表情,“最後還有一件私事。這,是我們的基因之父托我轉交給您的,一份……稱不上禮物的‘禮物’。”
赫克托的眼中也露出了一絲好奇。
在但丁的示意下,那兩名聖血天使走上前,緩緩打開了那個精緻的櫃子。
櫃子的門向兩側滑開,裏面沒有洩露出預想中的神器光輝或是珍寶氣息,隻有一片冰冷的白霧。
随着白霧的散去,裏面的東西終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個處于低溫休眠狀态的……生物。
一個身形修長優雅,穿着如同由月光與蛛絲編織而成的貼身戰甲的類人型生物。
她的面容精緻得如同最完美的藝術品,卻又帶着一種非人的冰冷與高傲。
她那尖長的耳朵,以及那雖然閉着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着某種靈動的雙眼,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她的身份。
——艾達靈族!
“這是……?”
饒是赫克托,在看到這一幕時眼中也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一群該死的混沌者。”
但丁的臉上露出了屬于戰士的厭惡與冰冷。
“大約在半年前,我們的一支邊境巡邏隊在一次例行清剿任務中,截獲了一艘屬于‘帝皇之子’叛徒艦船。我們在船上發現了她。”
“當時她身受重傷陷入了昏迷,我們将她帶回了巴爾,軍團的藥劑師用盡了辦法才勉強保住了她的性命。”
“但當她蘇醒之後,情況卻變得非常……奇特。”
但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
“她拒絕透露任何關于她自己,以及她的方舟世界的信息,對于我們的任何問題都保持着絕對的沉默。”
“她隻說了一句話,并且用一種近乎于‘命令’的強硬語氣,反複地重複着那句話。”
赫克托敏銳的注意到了“帝皇之子”這個信息,但沒有說什麽。
隻是看着那個在休眠倉中,依舊保持着某種高傲姿态的異形。
他已經猜到了那句話的内容。
但丁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至今依舊感到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
“她要求我們,必須将她活着帶到您的面前。”
“她說,她要見‘道主’。”
......
赫克托盤膝坐于蒲團之上。
在他面前,那具由巴爾紅木打造的精緻櫃子,已被轉化爲一座臨時的低溫休眠倉,正散發着淡淡的寒氣。
但丁與阿利安,這兩位來自不同軍團的智庫代表,則神情肅穆地站在一旁。
他們親眼見證了這名艾達靈族的存在,此事事關重大,赫克托并未讓他們回避。
“道主,真的……要喚醒她嗎?”
但丁的臉上,依舊帶着一絲憂慮。
“艾達靈族,是出了名的高傲與狡詐。在沒有弄清楚她的真實意圖之前,貿然……”
“無妨。”
赫克托的聲音,平靜無波:“是敵是友,一見便知。”
他伸出手指,淩空一點。
一道溫和的真元,如同春日暖陽,精準地注入到休眠倉的核心符文之中。
“滋……”
冰冷的寒氣,開始迅速消散。
維持着生命體征的淡綠色營養液,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名身形修長優雅的艾達靈族,終于,徹底暴露在了努凱裏亞那溫潤的空氣之中。
她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仿佛由最純粹的紫水晶雕琢而成,深邃、古老,充滿了智慧,卻又帶着一種看透了萬古興衰之後的疲憊與哀傷。
在她睜開雙眼的瞬間,一股強大而又獨特的靈能波動,瞬間掃過了整間靜室!
那不是人類靈能者那種狂暴的、充滿了情緒的能量洪流,而是一種,如同豎琴琴弦般精準優雅,卻又無比敏銳的精神探觸。
但丁與阿利安,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體内的靈能瞬間開啓反應!
然而,那股精神探觸,卻并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
它隻是一掃而過,最終牢牢地鎖定在了那個盤膝而坐的黑袍身影之上。
然後,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巨大震撼!
她“看”到了什麽?
在她的感知中,眼前這個黑袍的人類,根本就不是一個“生物”。
他不是一團燃燒的靈魂火焰,也不是一個由血肉與情感構成的靈能節點。
他……是一片“無”。
一片絕對的,純粹的,靜止的,“虛無”。
他就好像一個人形的黑洞。
所有靠近他的,無論是光線、能量,還是因果、命運,都被他那片沉靜的“虛無”,悄無聲息地吞噬、消解,最終歸于平靜!
“你……是誰?”
她終于開口了。
她的聲音如同最清脆的風鈴,悅耳動聽,卻又帶着一種非人的冰冷。
她的帝國哥特語,說得無比标準,甚至帶着一絲古老貴族式的優雅。
“我是赫克托·凱恩。”
赫克托平靜地回答,他并沒有起身,隻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可以稱我爲,道主。”
那位艾達靈族,并沒有立刻回應。
她從休眠倉中,緩緩站起身。
她那修長而又充滿力量感的身體,展現出了驚人的柔韌性與平衡感。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但丁與阿利安那充滿了警惕的臉龐,最終再次落回到赫克托的身上。
她的臉上,沒有屬于俘虜的恐懼,也沒有屬于弱者的謙卑。
隻有一種,混雜着極度的焦慮,與更深層次困惑的複雜神情。
“我叫安娜·艾瑞瑟爾。”她自報了家門,雖然那拗口的靈族發音,對人類而言毫無意義,“我是一名,先知。”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自己的語言,用一種盡可能簡潔的方式,來解釋自己的來意。
“我的到來,并非爲了戰争,也并非爲了外交。”
“我是爲了一件事。”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的鄭重。
“——求解。”
“求解?”但丁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安娜卻沒有理會他。
她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赫克托,仿佛要将他那片沉靜的“虛無”徹底看穿。
“告訴我,赫克托·凱恩。”
她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你,對這個星域,做了什麽?”
“你,對這個宇宙的‘未來’,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