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戰士們習慣了自由,習慣了在風中馳騁。我不希望他們的靈魂,被任何形式的‘教條’所禁锢。”
赫克托平靜地看着他,點了點頭。
“我理解你的顧慮,可汗。”
“‘道’,從來就不是一種束縛。恰恰相反,”赫克托的聲音變得悠遠,“它追求的,是最高層次的自由。”
他并未直接勸說可汗加入“道域”。
“《道藏》的全本,以及我與弟子們這些年來的所有注釋心得,我将全部贈予白色疤痕軍團。”
“你若有興趣,可以随時翻閱。”
“至于是否加入‘道域’,何時加入,全憑你的本心。”
赫克托的态度,讓可汗再次感到了意外。
不強求?不勸誘?
“……你就不怕,我學了你的東西,卻不認你的‘道’?”可汗忍不住問道。
赫克托灑然一笑。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道’,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間,并非我赫克托一人之私産。”
“能從中領悟多少,能走出一條怎樣的道路,那是你自己的緣法。”
“至于我……”赫克托站起身,負手而立,望向那無盡的草原,“我所求的,并非是讓所有人都走上‘我的’道路。”
“而是希望每一個人,每一個生命,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那條,通往‘自由’的道路。”
說罷,他不再多言。
而是如同一個深山隐士,開始爲可汗講述起了那篇來自另一個宇宙古老智慧——
《逍遙遊》。
“北冥有魚,其名爲鲲。鲲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爲鳥,其名爲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赫克托的聲音不高,卻暗合着某種韻。
它與草原的風融爲一體,與天上的雲融爲一體,與可汗那顆渴望着自由的心,融爲一體。
可汗靜靜地聽着。
聽着那鲲鵬展翅、扶搖九天的壯麗景象。
聽着那“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的生命局限。
聽着那“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遊無窮”的終極逍遙。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仿佛看到了一個,超越了帝國疆域,超越了生死界限,真正無拘無束的
——大自由之境。
……
日落西山。
赫克托結束了他的講述。
可汗依舊沉浸在那片“逍遙”的意境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釋然與敬佩。
“赫克托……”
“你的‘道’,比我想象的,更加廣闊。”
他沒有再提是否加入“道域”的事情。
“《道藏》,我收下了。”可汗鄭重地表示,“白色疤痕,雖然暫時不會加入‘道域’,但我們,将是朋友!”
“我可以承諾,”草原之王的聲音,如同風的誓言,“隻要我察合台·可汗還在一天,白色疤痕軍團,起碼會對道院自治區,保持中立。”
“并且,”他補充道,“如果未來有一天,帝國真的走到了需要‘選擇’的時刻……”
“——我會站在,‘自由’的那一邊。”
赫克托對着這位灑脫不羁的原體,微微稽首。
“可汗原體。”
“後會有期。”
……
告别了可汗,夜幕已然降臨。
赫克托并未返回求道城。
而是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城西數十裏外,一片幽靜的竹林之中。
竹林深處,一座建在山崖邊緣、視野開闊的中式亭閣,早已亮起了柔和的燈火。
亭閣之内,空無一人。
隻有一張石桌,兩隻石凳,以及一壺尚在溫熱的清茶。
月光如水,灑落在竹葉之上,反射出點點清輝。
夜風吹過,竹濤陣陣。
赫克托緩步走入亭閣,在其中一張石凳上坐下,自顧自地斟了一杯茶。
然後靜靜地等待着。
他在等另一位客人。
一位早已到來的客人。
時間,在寂靜的月色與竹濤聲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赫克托面前的茶杯,那原本平靜如鏡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緊接着,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爲一體的模糊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赫克托對面的那張石凳之上。
仿佛他一直就坐在那裏。
科沃斯·科拉克斯。
鴉衛軍團的基因原體。
帝國強大的暗黑之主。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暗夜般深邃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赫克托,仿佛要将他的靈魂徹底看穿。
赫克托并未感到意外。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隻是将另一隻早已準備好的茶杯,輕輕地推到了科拉克斯的面前。
“科拉克斯原體。”
“茶尚溫。”
科拉克斯沒有去碰那杯茶。
他隻是用一種極其緩慢的聲音,開口問道。
“——你是如何‘看’到我的?”
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尾。
但赫克托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鴉王所指的,并非是剛才的現身。
而是指從他踏入這座竹林的那一刻起,科拉克斯早已将他那足以欺騙一切科技與靈能感知的“隐匿存在”天賦,催動到了極緻!
理論上,除非帝皇本人親臨,否則沒有任何存在,能夠察覺到他的“存在”。
但赫克托,卻仿佛早已知曉他的到來,甚至早已知曉他所在的方位!
這份近乎于“全知”的感知能力,讓這位以“隐匿存在”爲傲的鴉王,感到了不安!
赫克托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竹韻悠長。
“科拉克斯,”赫克托放下茶杯,終于擡起頭,迎上了科拉克斯的目光,“你并非‘不存在’。”
“你隻是将自己的‘存在感’,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之中。”
“融入了陰影,融入了風,融入了這片竹林的呼吸。”
“對于尋常的感知而言,确實如同消失了一般。”
“但是,”
赫克托的嘴角微微勾起。
“——在我眼中。”
“你與這片竹林,皆是‘道’的一部分。”
“越是想融入其中,你的‘存在’,反而在這片和諧的‘整體’之中,顯得越是……”
“——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