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靈網”的最深處。
在這個由純粹的數據流、靈能回路與“道”之法則構建的高維空間裏,原本應該是一片甯靜祥和的虛空。
但此刻,這片虛空正被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志沖擊得震蕩不已。
赤金色的真言符文與血紅色的戰意狂潮,在這片意識空間中激烈碰撞,互不相讓。
“你是想讓我們像老鼠一樣躲在洞裏嗎,洛嘉?!”
安格隆的咆哮聲如同滾滾雷霆,震得周圍的數據流都在瑟瑟發抖。
他的意識投影眼眸中燃燒着毫不掩飾的怒火。
“看看那個所謂的‘伊斯特凡邀請函’!荷魯斯在全銀河面前羞辱我們!”
“他在向我們吐口水,說我們是病号,是懦夫,是不敢見人的叛徒!而你卻想讓我們把頭縮進殼裏?”
安格隆指着虛空中懸浮的那份,帶着荷魯斯印記的全息文書,唾沫橫飛。
“如果我們不去,全銀河都會以爲我們真的坐實了叛徒的罪名!道域會未戰先怯的!”
“去了才是自投羅網,安格隆!你爲什麽就是看不透表象!”
洛嘉·奧瑞利安同樣寸步不讓。
這位剛剛明悟了本心、修成真言法身的原體,此刻雖然沒有動怒,但言語間的急切卻如烈火烹油。
他身披流淌着金紋的法袍,雙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複雜的因果推演圖。
“這不是勇氣的問題,他荷魯雖然還未明反,但這明顯是陷阱,是獻祭!”
洛嘉的聲音急促而尖銳:“赫克托閉關前最後一道指令是什麽?是要你藏鋒,要你守住道院!”
“努凱裏亞有赫克托親手布下的大陣,最富饒的五百世界,有基裏曼構築的‘極限防禦壁壘’。這才是我們的依仗!”
“我們要守住道域的根基,等待天時!而不是像個莽夫一樣,一頭撞進邪神張開的嘴裏!”
“去他x的死守!”安格隆一拳砸在虛空界面上,“死守?你能守多久?一年?三年?如果赫克托閉關十年呢?”
“如果荷魯斯根本不管道域,直插太陽系呢?我們的士兵會因爲羞愧而士氣崩潰!這比戰死更窩囊!”
“那是審慎!是保存火種!”
“那是苟且偷生!是懦弱!”
争吵聲愈演愈烈,兩人的理念分歧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安格隆是戰士,他視榮譽高于生命,無法容忍這種被動的羞辱,他想要主動出擊,撕碎敵人的包圍網。
說白了,自從重入修行以來,看着這一樁樁一件件事,他一次出手做出貢獻的機會都沒有。
安格隆早憋壞了。
洛嘉本就是靈能強者,他看到了陷阱的恐怖,也更傾向于無條件相信執行赫克托的囑托,試圖依托陣法固守。
他在求穩。
就在這僵持不下,氣氛即将引爆的瞬間。
“轟隆——!!!”
毫無征兆地。
一股宏大的金色洪流,沖入了靈網的通信。
不是敵襲。
這氣息……太神聖了。
神聖到連洛嘉身上的真言金光,在這股力量面前都顯得黯淡無光。
神聖到連安格隆那沸騰的戰意,都被壓制得平複下來。
整個靈網,幾乎瞬間被染成了一片極緻的白金之色。
安格隆和洛嘉驚訝地擡頭,隻見那道洪流迅速彙聚、凝結,最終化作了一個足以讓任何凡人頂禮膜拜的身影。
……
時間回溯至一個标準泰拉日之前。
巴爾主星。
宏偉的哥特式建築群,此刻正沐浴在一場前所未有的“光雨”之中。
原本漆黑的夜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舞的,由純粹靈能凝聚而成的潔白羽毛。
每一片羽毛都散發着溫暖而柔和的光輝,它們飄落在幹涸的大地上,竟然讓沙漠中開出了鮮花。
它們飄落在那些聖血天使戰士身上,竟然瞬間讓他們感到基因力量的升華。
“這……這是……”
阿茲卡蘭,聖血衛隊的隊長,正跪伏在大教堂的廣場上,熱淚盈眶地看着頭頂那驚天動地的一幕。
在大教堂的最頂端。
那枚一直被嚴密守護的“聖羽之繭”,此刻正在發生劇烈的震顫。
“咔嚓……咔嚓……”
碎裂聲,如同天籁。
像是某種古老的法則枷鎖被掙斷的轟鳴。
下一秒。
繭,炸開了。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粘液四濺。
隻有光。
無窮無盡,代表着“生命”與“犧牲”極緻奧義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顆在行星表面爆發的超新星,點亮了整個巴爾星系!
在那光芒的中心。
十二個潔白無瑕的巨大羽翼,緩緩展開。
緊接着,一個身影從光芒中走出。
聖吉列斯。
第九軍團的基因原體,大天使,巴爾的主人。
他變了。
如果說以前的他,美得像是一件易碎的藝術品,美得讓人心生憐愛。
那麽此刻的他,美得讓人……敬畏。
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暈,長發在虛空中無風自動,散發着太陽般的光輝。
标志性的金紅戰甲光芒流轉,似乎變成了他神性的一部分。
聖吉列斯,不再僅僅是一個原體。
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熾天使”。
“道域”體系中,第一個沒有修行道院功法,完全依靠自身意志融合了本質,完成了蛻變的存在。
赫克托口中,當之無愧的最強原體。
然而。
當所有的聖血天使都在歡呼,當整個巴爾都在爲父親的蘇醒而沸騰時。
阿茲卡蘭卻愣住了。
他看到了原體的臉。
那張完美無瑕、本該充滿了慈愛與神性的臉龐上……沒有喜悅。
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