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格瑞姆遁入陰影,他感受到了道主的氣息,驚疑不定,一言不發。
戰艦内的虛空在燃燒,閃爍着一種病态的紫色火焰,它們舔舐着正在解體的精金甲闆,發出如同萬鬼哭嚎般的嘶鳴。
安格隆站在斷裂的艦體之上,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倒灌而入的亞空間風暴,但他那如岩石般堅硬的身軀卻紋絲不動。
雙手握住了這柄名爲“斬念”的,造型古樸、甚至略顯猙獰的長柄戰斧後,安格隆就立刻意識到道主的用意。
這不是把簡單化用拉爾之刃材料的戰斧,這簡直就是針對色孽力量的專用大殺器!
在經過道主洗煉去除混沌力量後,再由曾經解析過法比烏斯·拜爾仿制的假拉爾之刃的阿爾坎,與泰克圖斯聯手,逆向建立了色孽魔刃材質和力量的模型,最終重鑄而成的神兵。
斧刃寬大厚重,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紫色與赤紅色交織的紋理。
那紫色,是它刻意保留的作爲色孽本質的屬性。
而那赤紅,則是針對該屬性的同源力量,專門用來鎮壓的道火。
兩者在斧身上達成了一種動态的陰陽魚形态,不斷咬合、旋轉,每一次揮動都在吞吐着足以撕裂靈魂的鋒芒。
也正是這種極緻的力量屬性,才讓道主直到破關掌握化神境界後,才有把握徹底熔煉成功,交給安格隆。
“嗡——”
這把兵器是活的。它在歡呼,在雀躍,在渴望。
但它渴望的不再是凡人的鮮血與痛苦,而是……
它曾經的主人。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這把劍曾見證了鳳凰和盧修斯的堕落,成爲刺向屠夫之釘的手術刀。
如今,它亦将成爲斬斷鳳凰執念的刑具。
“出來吧,賴皮蛇。”
安格隆緩緩閉上了雙眼。
在他的“道解”感知中,周圍那片混亂、扭曲、充滿了無數虛假幻象的亞空間迷霧,根本無法阻擋這把斧頭的“嗅覺”。
因爲這把斧頭,本身就是色孽力量的一部分。
隻要福格瑞姆還活着,還與色孽有着聯系,靠着斧身的那絲屬性,這把斧頭就能找到他。
此刻,福格瑞姆正躲藏在現實與亞空間夾縫中的一個褶皺裏。
他蜷縮着那龐大而殘破的蛇軀,利用色孽賜予的權能,瘋狂地修複着差點被腰斬的傷口。
紫色的魔血在傷口處沸騰,肉芽瘋狂蠕動,每一次生長都伴随着劇烈的痛楚與快感。
他屏住呼吸,甚至停止了心髒的跳動,試圖利用這無所不在的混沌環境作爲掩護,繞到那個瘋子的背後,給他來一記緻命的背刺。
“莽夫……你看不到我……”
福格瑞姆在心中默念,像是一個在玩捉迷藏的惡童。
但他很快就驚恐地發現,站在遠處的安格隆,雖然閉着眼睛,頭顱卻一點點、一點點地轉向了他藏身的方位。
冷硬的臉上,慢慢露出了一個殘忍森然的笑容。
“找到你了。”
沒有任何助跑,沒有任何預兆。
安格隆猛地揮動手中的巨斧。
“出來!”
“嘶啦——!!!”
空間像是一塊被撕碎的破布,發出了刺耳的裂帛聲。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紅色斧芒,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斬入了那個亞空間的褶皺。
“啊!!!”
一聲凄厲到極點的尖叫。
福格瑞姆那龐大的蛇軀,直接被從亞空間夾縫中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就像是從洞裏拽出一條滑膩的毒蛇。
巨斧的斧刃精準無比地卡在他的一隻手臂上,金紅色的真火瞬間點燃了他那引以爲傲的紫金鱗片,發出了“滋滋”的烤肉聲。
“這……這是什麽鬼東西?!”
福格瑞姆狼狽地在空中翻滾,四隻手臂揮舞着魔劍試圖格擋,但當目光觸及那把砍在他身上的巨斧時,豎着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瞬間的錯愕,甚至蓋過了肉體的劇痛。
他認出來了。
拉爾之刃!
他在拉爾神廟中獲得的戰利品,是他曾經最心愛的收藏品,曾以爲是通往“完美”的鑰匙。
現在的福格瑞姆,更這樣認爲着——若不是赫克托,自己早就擁抱神的完美了!
“怎麽可能?!它怎麽會變成這副醜陋的樣子?!”
福格瑞姆尖叫着,聲音因爲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刺耳,如同指甲劃過黑闆。
安格隆單手提着巨斧,一步步逼近。
斧刃拖在地上,劃出一道燃燒的軌迹,将周圍的粉色迷霧盡數驅散。
“醜陋嗎?”
安格隆冷笑一聲,發自内心的嘲弄。
“我覺得它現在順眼多了。至少,它不再遮遮掩掩,不再裝模作樣。它是一把斧頭,它的使命就是砍人,而不是放在架子上當個娘娘腔的裝飾品。”
“福格瑞姆,這把劍曾經是你堕落的開始。現在,它将是你噩夢的終結。”
安格隆舉起巨斧,寬大的斧面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福格瑞姆那張因爲極度扭曲而變得猙獰的臉龐。
“看看你的主子……連色孽那個變态都在畏懼這把武器。”
“因爲它能斬斷你那所謂的‘完美’鏈接。你,躲得掉嗎?”
“住口!!!”
福格瑞姆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但這崩斷并非源于恐懼,而是源于一種更深層次扭曲到了極緻的情感——嫉妒。
是對自己曾經擁有的東西,被别人随意篡改、踐踏的嫉妒。
也是對赫克托那種仿佛高高在上,可以随意審判他的态度的嫉妒。
“赫克托……赫克托!!!”
福格瑞姆那張變态美的臉龐徹底撕裂,下巴脫臼,露出滿嘴細密的尖牙。
原本的優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與狂熱。
“他居然把屬于我的完美造物,改造成了這副粗俗、醜陋、毫無美感的模樣!”
“他是故意的!”
“他一定是因爲嫉妒我的完美,嫉妒我得到了諸神的寵愛,嫉妒我比他更耀眼,才專門制造這把武器來羞辱我!”
“他在針對我!”
“哪怕他成了所謂的道主,他的眼裏依然隻有我!他費盡心機做這一切,就是爲了引起我的注意!他想毀掉我,就像毀掉這把劍一樣!”
安格隆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這個歇斯底裏的怪物,嘴角抽搐,露出一種像是吃了蟻牛寄生蟲般的表情。
“你這腦回路……真是沒救了。”
“去死吧!你這個不懂藝術的野獸!我要殺了你,然後把這把斧頭融化,塗在我的嘴唇上!我要讓赫克托看着我是如何吞噬他的傑作的!”
福格瑞姆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