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星域,努凱裏亞,高軌道審判台。
黑色的鱗片隻有巴掌大小,邊緣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鋸齒狀。
通體漆黑,不反光,仿佛能夠吞噬視線。
這就是赫克托在摩洛時,阿利維娅親手開啓的暗格中,帝皇留下的兩件物品之一。
“原來如此……”
赫克托的雙眸中,青金色的星雲緩緩旋轉。
如果是以前,還在元嬰期的他,看這枚鱗片隻會覺得它堅不可摧、材質特殊。
當時無論他的神識如何道解,這枚鱗片都呈現出一個違背物理現實常識的“悖論”:
在微觀層面,它是“不可再分”的絕對奇點,沒有任何原子結構,仿佛是一整塊緻密的誇克湯。
但在宏觀層面,它又有具體的形狀、紋理和體積。
這完全違背了物質宇宙的任何認知。
但現在,他踏出了那一步。
化神。
這是一個生命層次的質變。
在這個境界,身爲修士,他不再僅僅是借用真元、靈氣和法則的力量,而是開始接觸、理解、乃至編織“規則”。
在赫克托如今的“注視”之下,這枚鱗片不再是一個死物。
這是物質,又不是物質。
赫克托的手指輕輕摩挲着鱗片冰冷的表面,感受着指尖傳來的那種難明的虛無感。
這是一段被固化後,被壓縮到了極緻的……法則基座。
它既不完全屬于物質宇宙,因爲物質無法承載如此高密度的信息。
也不屬于亞空間,因爲它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和混亂屬性。
它是超越了“現實宇宙與亞空間”二元對立的存在。
赫克托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一道電光。
他聯想到了另一個宇宙中都隻是迷糊傳說的記載,聯想到了火星紅砂之下被機械神教膜拜的“機械之神”,聯想到了那個在異形神話中的最古老種族。
“星神……”
赫克托心中低聲念出了這個禁忌的名字。
這枚鱗片,極有可能是那個掌握着物質宇宙底層代碼的存在,在這個維度留下的投影碎片。
“好算計啊。”
赫克托不由得發出了一聲發自内心的感歎:
不愧是戰錘四大計劃通。
本來他以爲,帝皇去摩洛隻是爲了和混沌四神做交易,竊取諸神的力量來制造原體。
但現在看來,那個老謀深算的人類之主,顯然不僅僅是在那個賭桌上赢了一把。
他還在賭桌底下,順手牽羊了另一種力量——一種能夠克制亞空間、穩固現實維度的“錨點”。
原體的本質們,不隻是“籌碼”,還是他其他暗線的某種“後手”。
這枚鱗片,就是帝皇留給赫克托的“解題思路”。
赫克托心念一動。
“元神。”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一個淡淡的影子從赫克托背後的虛空中浮現。
那是一尊高達百丈、身穿日月星辰袍、面容模糊飄渺的“仙人”法相。
不再是亞空間裏那種虛幻的能量體,而是在現實宇宙中顯化,擁有實質幹涉力的元神真身。
元神法相緩緩伸出一根巨大白玉柱般的手指,輕輕點在了赫克托掌心的黑色鱗片上。
“煉!”
呼——
一股無色、無溫,卻讓周圍空間瞬間塌陷的“道火”,從元神指尖噴薄而出,将黑色鱗片完全包裹。
化神期修士特有的“規則之火”。
黑色鱗片在道火的淬煉下,開始劇烈震顫。
發出了一種奇異的嗡鳴聲,像是某種高維生物的低語,又像是金屬疲勞的尖叫。
它原本那死寂的、如同深淵般的黑色外殼,開始一點點褪去,就像是蛇蛻皮一樣。
黑色剝落,露出了裏面真正的核心。
那是一種晶瑩剔透、溫潤如脂的白色。
白玉。
短短數十息後,原本猙獰漆黑的鱗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體潔白無瑕,表面流轉着大道符文的玉片。
看起來美麗、聖潔,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但在場的另外三位原體——安格隆,以及被封印的福格瑞姆和莫塔裏安,卻在這一刻同時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在他們的原體靈覺視野中,赫克托手裏拿着的根本不是什麽玉片。
而是一個白色的黑洞。
一個正在瘋狂吞噬“神性概念”和“高維法則”的微型奇點。
它在渴望,在饑餓。
在對着原體體内的某種東西,流淌着貪婪的口水。
“不……那是……什麽……”
福格瑞姆雖然被封印了發聲能力,但他的眼球在瘋狂轉動,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絕望與恐懼。
那種恐懼甚至超過了剛才被安格隆削成人棍時的痛苦。
因爲他感覺到了,那東西威脅的不是他的肉體,而是他的“本質”。
赫克托手持那枚白玉鱗片,緩緩轉身,面向兩個階下囚。
他的聲音很輕,卻做着死神的宣判。
“身爲人類的原體,卻叛向混沌。帝皇賜予的‘本質’,留在你們體内也是浪費。”
“交出來吧。”
“你們倆,不配。”
赫克托沒有任何猶豫,手指輕輕一彈。
白玉鱗片化作一道流光,輕飄飄地飛向了福格瑞姆。
它懸停在福格瑞姆的眉心前方三寸處。
“攝。”
赫克托輕喝一聲。
“嗡!!!”
白玉鱗片驟然旋轉,爆發出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吸力。
但這股吸力不針對物質,不針對亞空間能量,隻針對一種東西——原體的本質。
“呃啊啊啊啊啊!!!!”
哪怕是被禁言咒封住了嘴巴,福格瑞姆依然從喉嚨深處擠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靈魂被撕裂的聲音。
福格瑞姆那殘破的肉體開始劇烈抽搐,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伸進了他的天靈蓋,正在往外硬拽着什麽東西。
光。
一團紫金色璀璨奪目,充滿了高貴與威嚴氣息的光霧,正一點點地從福格瑞姆的眉心被強行扯了出來。
這團光霧,并不是色孽賜予他的那種甜膩惡心的紫色混沌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