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來憔悴不堪,身上穿着破爛的長袍,皮膚上布滿了各種嘗試新瘟疫留下的疤痕。
萬年來,她一直默默承受着納垢的“愛意”。
試吃着祂調制的每一種毒藥,然後偷偷将解藥傳授給凡間。
她是絕望中的慈母。
但今天。
一直低着頭默默忍受痛苦的伊莎,突然擡起了頭。
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依然清澈如水的眼睛裏,亮起了光。
是血脈的共鳴!
“這是……”
伊莎的聲音顫抖着,帶着不敢置信的驚喜。
“西樂高……滑頭鬼的氣息……”
“還有……凱恩??”
“那是……衆神本源的氣息?”
她感受到了那股來自色孽神國的引力,不僅針對碎片,也針對她這個活着的靈族神。
正在成型的“靈族神明概念本源聚合體”,正在呼喚她。
“最後的機會。”
伊莎知道,如果錯過了這一次,她可能真的要在這裏爛到宇宙終結。
“生命啊……燃燒吧。”
女神閉上了眼睛。
她體内那早已幹涸的神力,在這一刻被她不惜代價地壓榨出來。
身體開始虛化,開始變成純粹的光粒子,試圖順着那股引力飛升,突破納垢的囚禁。
嗡——
籠子開始震動,鏽迹斑斑的欄杆在神力的沖擊下開始變形。
眼看伊莎就要化作一道流光飛走。
“不,不,不。”
一個渾濁粘稠、像是沼澤氣泡破裂般的聲音,在籠子上方響起。
“還沒到放風的時間呢,我的小鳥。”
“别急着走,我剛爲你熬好了一鍋新的膿湯,那是滿滿的愛意啊。”
一隻巨大無比流淌着粘稠黃褐色膿液,長滿了真菌和蛆蟲的綠色巨手,帶着令人作嘔的濕熱氣息,從毒霧中伸了出來。
手掌遮天蔽日,帶着不可抗拒的腐敗法則。
啪!
它就像是按住一隻想要飛走的蝴蝶一樣,一把按住了即将完全虛化的愛莎。
滋滋滋——
生命的神光在腐敗的觸碰下發出慘叫。
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讓愛莎的嘗試瞬間失敗。
她被重新粗暴地按回了充滿污穢的籠子裏。
“咳咳……”
愛莎摔倒在泥漿中,劇烈咳嗽着。
納垢那臃腫腐爛,如同一座肉山的本體,就在旁邊的大鍋前攪拌着毒湯。
祂甚至沒有回頭,隻是随意地揮了揮手,加固了籠子上的封印。
“乖乖待着。”
慈父的聲音裏充滿了令人作嘔的寵溺。
但是。
當愛莎再次擡起頭時,她的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絕望與麻木。
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期待。
因爲既然動靜這麽大,既然連膽小的西樂高都拼命了,既然連凱恩的碎片都聚合了。
說明外面,真的變天了。
“你們關不住我們的命運……”
愛莎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遙遠的虛空,露出了一個凄美的笑容。
“但靈族的風暴,來了。”
……
四神意志交彙的混沌中心。
原本,恐虐的血色戰斧、納垢的瘟疫大鍋、奸奇的命運權杖,正聯合色孽的利爪,死死地壓制着代表帝皇的金色光球。
但是。
随着色孽神國的異變,無數靈族碎片的彙聚,神國規則的崩塌,令神都感到不安的引力波。
這種劇變,再也無法掩蓋。
三位邪神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祂們的目光或者說意志,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方向。
恐虐首先發出了咆哮:
“色孽出事了!!”
血神的眼中燃燒着貪婪的怒火,“那個變态的家裏着火了!祂的力量在衰退!祂的防線在崩潰!”
“……最好的獵物!”
對于恐虐來說,沒有什麽比斬下一個神明的頭顱,吞噬祂的血肉更讓祂興奮的了。
色孽這塊肥肉,祂早就想吃了。
奸奇無數個腦袋同時轉動,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芒:
“有趣的引力奇點……規則的漏洞,還有嗯……命運的轉折。”
“如果能掌握它,我就能重寫大博弈的規則,獲得前所未有的知識。”
“不能讓其他存在獨吞。”
納垢攪動着大鍋,發出了咕噜噜的聲音:
“愛莎在躁動……那個方向還有特殊的生命爆發氣息。”
“如果不去分一杯羹,生死平衡就會被打破。”
“我的花園需要新的肥料。”
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
三神達成了默契。
基于絕對利益與貪婪的默契。
“那個金色家夥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奸奇分析道,“他現在隻能被動防守,像個烏龜一樣縮在殼子裏。人類的災難,已經讓我們吃飽了情緒。”
“再打下去,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不如……”
三神的意志在虛空中碰撞。
“先去把色孽這塊肥肉吃了!”
“順手把那個叫赫克托的變數也吞了!那才是更大的收獲!”
“讓我們産生更大本質躍遷的質變!”
至于色孽?
此刻的色孽本體,已經不管不顧地在瘋狂召回所有在外的力量回防。
祂已經徹底放棄了對帝皇的壓制。
祂的老家都要被炸了,身體都要被掏空了!
“撤!”
恐虐第一個收回了戰斧。
奸奇收回了法術。
納垢搬走了大鍋。
祂們轉身,準備撲向那個正在流血的“盟友”,去享受一場饕餮盛宴。
局勢突變。
原本是四神把帝皇壓在泰拉出不來。
現在四神想撤。
三神想去搶劫,色孽想去救火。
就在祂們轉身的一刹那。
就在祂們以爲帝皇會珍惜,會慶幸得以喘息的一刹那。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一個宏大冰冷,充滿了人類絕對霸權,甚至帶着一絲暴怒的聲音。
在整個亞空間維度炸響。
帝皇。
一直沉默,一直防守,一直忍受着獨抗四神千刀萬剮般痛苦的男人。
終于。
在這個千載難逢的瞬間。
徹底睜開了那雙燃燒着靈能烈焰的眼睛。
“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轟————————!!!
泰拉方向。
一直處于防守姿态的金色光柱,照亮了銀河萬年的星炬。
突然性質大變。
它不再是一面堅硬的“盾”。
變成了一張粘稠堅韌,覆蓋了無數維度的“網”。
黃金王座過載!
星炬過載!
帝皇将自己所有的靈能輸出,提升到了一個足以燒毀現實的極限。
而在現實宇宙,黃金王座上的身影猛地一顫,金色的靈能粉塵從他身上剝落。
靈能的過載讓這具人類最強軀體也幾乎到了極限,但他不在乎。
“留下!!”
嘩啦啦——
金色的靈能化作了億萬條粗大的鎖鏈,化作了無數道刻滿了真言的城牆。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從泰拉方向瘋狂延伸。
死死地纏住了想要撤退的恐虐戰斧。
死死地捆住了納垢的腐爛大鍋。
死死地鎖住了奸奇的命運法杖。
甚至……
連色孽那股想要回防本體去救火的意志力量。
也被帝皇硬生生地拖住了!
“放手!!你瘋了嗎?!”
奸奇驚怒交加地咆哮,“我們要去殺你的敵人!我們要去殺色孽!這對你有好處!”
“好處?”
帝皇的意志化身爲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巨人,雙手死死地拽住四神的鎖鏈。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絕對的冷酷與算計。
帝皇當然猜到了赫克托想幹什麽,在幹什麽。
如果讓這三個貪婪的家夥沖進色孽神國,局面就會變成大亂鬥。
赫克托和原體們不僅要殺色孽,還要面對這三神的背刺。
必死無疑。
帝皇的聲音如雷霆滾滾。
“做夢!”
“乖乖留在這裏!”
“看着我們人類的表演吧!!”
嗡——!!!
金色的鎖鏈猛地收緊。
攻守易形。
之前是四神圍獵帝皇。
現在。
是帝皇一人單拽四神!
雖然他爲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現實宇宙中,黃金王座開始發出超負荷的警報,帝皇的肉身正在加速崩解。
但他成功了。
像是一枚定海神針,将四神在外的所有力量,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動作遲緩而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