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空間深處,兩界山。
早已不再是當初,剛剛從色孽神國廢墟上建立起來的據點。
在赫克托這位“煉虛”人仙的日夜祭煉之下,在八根鎮界碑的定海神針作用下,獨立于混沌之外的領域,已經真正展現出了“仙家福地”的氣象。
天空是澄澈的青冥色,不見一絲亞空間的污濁陰雲。
靈氣化作的甘霖在群山之間彙聚成河,滋養着那些從虛空中被轉化而來的奇花異草。
道宮深處,懸浮于内景星空之中的悟道水榭内。
赫克托盤膝而坐。
雙眼微睜,瞳孔中倒映着日月星辰的軌迹。
在他的面前,懸浮着神核光球,此刻正散發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新神的胚胎,靈族未來的種子。
赫克托的左側是瑞亞,正閉着雙眼,眉頭微蹙。
她的雙手虛按在神核的一側,綠色的生命靈能與神核中的法則産生着共鳴。
她在借用神核的力量,修補自己透支的本源,同時也在嘗試理解更高維度的“神性”。
右側是伊莎。
無魂者并沒有像瑞亞那樣進行靈能層面的溝通,她做不到。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一點點的嘗試縮短和神核的距離。
用“無”,嘗試中和神的“有”。
用“冷”,試圖平衡神的“熱”。
赫克托感受着左右兩側傳來的截然不同的氣息,陰陽交彙,水火既濟。
在這兩種力量的沖刷下,赫克托對亞空間本質的理解,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攀升。
“呼……”
赫克托緩緩吐出一口清氣,伸出手,輕輕在神核上點了一下。
嗡——
光球旋轉的速度慢了下來,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随之收斂。
“今天就到這裏吧。”
赫克托溫聲說道。
瑞亞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金色的神光,随即隐沒。
她的氣質變得更加高貴,仿佛真的沾染了一絲“神母”的韻味。
“赫克托,我感覺……冥冥中某個意識越來越清晰了。”瑞亞看着神核,語氣複雜,“祂在渴望出生,但祂也在……恐懼。”
“恐懼是正常的。”
赫克托站起身,負手而立,看向亭外的星空。
“因爲神核知道,新神的出生,意味着一個種族的消亡,和一個新種族的誕生。”
“這種因果,連神都會感到沉重。”
伊莎貝爾也站了起來,她默默地走到赫克托身後,遞上一杯溫熱的靈茶。
她不懂神性,隻知道道主在,天就塌不下來。
虛空中傳來一陣輕笑。
“呵呵呵……”
戲子登台的開場白。
彩色的迷霧彙聚,笑神西樂高的身影,出現在了水榭的欄杆上。
像隻頑皮的猴子一樣蹲在那裏,手裏轉着一根不知從哪弄來的長笛。
“看來我們的準新郎官,修行很有長進啊。”
笑神調侃道:“連我都看不透你的深淺了。‘煉虛’的境界,果然有點門道。”
赫克托接過伊莎貝爾遞來的茶,抿了一口,并沒有理會笑神的調侃。
“西樂高。”
“神核已經穩定了,兩界山的規則界也已經紮根亞空間。”
“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西樂高的面具動了動:“哦?你想幹什麽?”
“攤牌。”
赫克托吐出兩個字。
“我需要你動用所有的溝通觸角,特别是你那些遍布銀河的醜角劇團。”
赫克托伸出一隻手,在虛空中虛抓一把。
“不管是方舟世界的先知議會,還是科摩羅的陰謀團執政官。不管是那些躲在處女世界的蠻荒靈族,還是在虛空中流浪的海盜親王。”
“把他們都找出來。”
“告訴他們色孽神國發生的一切,告訴他們人類的功績,告訴他們道域靈族的現狀,一切。”
“然後……”
赫克托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把靈人計劃的内容,再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
“他們的最高領袖,那些說了能算的靈族。”
“讓他們來努凱裏亞。”
“來見我。”
“來表态。”
“否則,後果自負。”
聽到這番話,笑神從欄杆上跳下來,圍着赫克托轉了兩圈,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赫克托,你是不是……太急了?”
西樂高攤開雙手。
“你知道‘靈人計劃’意味着什麽,那是要從基因層面轉化‘靈族’這個概念。”
“雖然色孽死了,但是靈族幾千萬年的驕傲和傳統還在。”
“如果你現在就把這個計劃抛出去……”
笑神指了指外面。
“老頑固會炸鍋,特别是方舟靈族那些把傳統看得比命還重的老家夥。”
“你這樣激進的做法,隻會讓他們産生逆反心理。大部可能中立的人,反而會拒絕的。”
“甚至可能會引發靈族内部的暴亂,或者是對人類的戰争。”
面對笑神的擔憂,赫克托并沒有絲毫動搖。
他放下了茶杯。
“拒絕?”
赫克托冷笑一聲。
“西樂高,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和他們商量。”
“是在通知。”
赫克托向前邁了一步,身上的氣勢凝而不發,但已經壓得周圍的靈氣巨顫。
“雅塔蘭方舟的例子就在眼前,道院靈族的成功是有目共睹的。”
“是我,消滅了他們消滅不了的種族最大威脅,斬斷了他們揮之不去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如果在這個前提下,還有靈族還看不清形勢。”
“在大恩、先例、再造之機面前,還抱着驕傲和傳統不放。”
“連‘生存’和‘毀滅’這道選擇題都做不對。”
赫克托的聲音冰冷刺骨。
“這種蠢貨,不要也罷。”
“我們不需要這種拖後腿的盟友,未來的帝國,也不需要這種不穩定的因素。”
“太急?我要的是快刀斬亂麻!”
笑神沉默了片刻。
祂看着赫克托,面具下的眼神閃爍着異樣的光芒。
“那麽……”
笑神輕聲問道。
“如果他們不來呢?如果他們拒絕呢?”
“你剛才說了……後果自負。”
“這個後果,到底是什麽?”
赫克托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擡起手,指了指頭頂。
指了指這片由他一手重塑的,兩界山的天。
青冥蒼穹之上,是赫克托一劍斬斷色孽與靈族因果留下的痕迹。
笑神明白了什麽。
祂看着面前這個一臉平靜的男人,默認無語,心中感慨:
赫克托,你才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神”了。
“我明白了。”
西樂高恢複了那種戲谑的語調,語氣中多了一份鄭重。
打了個響指。
嗡——
五彩斑斓的身影們,在兩界山中浮現。
醜角劇團。
“去吧,孩子們。”
笑神跨出道宮,對着那些醜角揮了揮手。
“去把道主的話,帶給每一個靈族世界。”
“告訴他們……”
“門已經開了。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想變成孤魂野鬼的,就滾到努凱裏亞來!”
醜角們齊齊躬身行禮,然後化作一道道流光,鑽出兩界山,進入網道的裂隙之中,奔向了銀河的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