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拉圍城、在弑神之戰中，我們像下水道裏的老鼠一樣在打遊擊，從未出現在輝煌的正面戰場上！！”
“我的兄弟們在流血！而我呢？我隻能躲在暗處，看着你們在萬衆矚目下拯救世界！”
科拉克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暗影力量甚至透過靈網在大殿内激蕩，将周圍的白玉地磚都染上了一層漆黑。
“這次是決定種族命運的一戰！我要帶頭沖鋒！我要在那道界壁的最前端，用邪神的血、用那些叛徒的命，來洗刷我的恥辱！絕不做什麽見鬼的‘預備隊’！！”
科拉克斯的爆發，讓整個太極殿陷入了一種尴尬無聲。
安格隆看到科拉克斯眼中近乎瘋狂的“救贖”的火焰時，紅砂之主沉默了。
他知道那種感覺，被戰局抛棄，隻能眼睜睜看着一切毀滅的無力感，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赫克托沒有說話，他隻是平靜地看着科拉克斯。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一個是深不可測的青金色深淵，一個是暴戾不安的漆黑泥沼。
片刻後，赫克托走下高台。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隻是像一個尋常的朋友那樣，一步步走到了科拉克斯的靈網投影面前，停在了暗影領域中心。
“科拉克斯。”
赫克托輕聲開口，語氣中沒有命令。
“防線有死角，巨炮有盲區。你以爲多恩的盾夠硬，就能擋住諸神的降臨嗎？你以爲安格隆的斧頭夠利，就能斬斷邪神那無處不在的低語嗎？”
赫克托指着沙盤上的紅點。
“正面戰場是肉搏，是力量的對撞。多恩是基石，魯斯是重拳。但他們擋得住惡魔，可傷不了神明。”
科拉克斯身周的暗影微微凝滞。
“你天賦異禀，連陛下都贊歎不已的暗影本質。”赫克托直視着科拉克斯的眼睛，一字一頓，“是我在這場戰争中，留給三神的緻命‘意外’。”
赫克托伸手在虛空中一抓，一幅關于決戰的模拟戰術圖浮現。
“多恩的牆會吸引所有的火力，安格隆他們三人會像一個瘋子一樣在正面牽扯住惡魔軍團的注意力。但這不是我們的目标。”
“混沌認爲勝利就在眼前的瞬間，祂們會露出祂們在因果層面上的虛弱點。”
“那個點，連我的法相都觸碰不到。因爲他們的注意力一定在我身上，人仙法相太耀眼了，隻要動一下，祂們就會警覺。”
一股溫潤的靈氣撫平了科拉克斯體内躁動的暗影。
“隻有你，科拉克斯。隻有那個能将自己，完全從現實與亞空間規律中抹除的你。”
“你不是什麽旁觀者，更不是什麽避戰的鼠輩。你是那柄一直懸在諸神脖頸上、卻從未露出鋒芒的‘利刃’。”
“我不要你去正面防線消耗你的士兵，那太奢侈了。我要你帶着你最精銳的力量，像一條毒蛇一樣藏在維度的褶皺裏。”
“哪怕多恩的城牆倒了，哪怕洛嘉的陣法碎了，哪怕努凱裏亞已經被火海淹沒……隻要我不下令，你就不許露出一絲氣息。”
赫克托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
“直到……三神爲了搶奪神胎而親自露出真身，或者某個無法被物理法則處理的怪物踏入戰場的那一刻。”
“我要你，從祂們絕對無法預料的角度，從因果都無法察覺的陰影中，去斬向他們。”
“科拉克斯，告訴我，你敢接這樁全人類曆史上最危險，也最神聖的任務嗎？”
太極殿内落針可聞。
科拉克斯看着赫克托，又看向那幅戰術模拟圖中，位于一切焦點之外，卻在最後一刻決定生死的黑色音符。
眼中的怒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于被賦予了絕對信任，以及被賦予了終極使命而産生的沸騰的冷靜。
“斬向神明……”
科拉克斯低聲呢喃，聲音不再嘶啞。
一直無言的科茲撇撇嘴，心裏嘀咕着：
這事其實我也能幹…….
鴉王緩緩後退一步，原本暴躁的暗影像是收刀入鞘般，縮回了他的體内。
科拉克斯對着赫克托，也對着高台上的帝皇，行了一個軍禮。
“我的宿命，會成爲諸神最深沉的夢魇。”
“如您所願，道主。”
……
會議結束了。
軍令如山，分兵定乾坤。
原體們沒有多餘的寒暄，各自轉過身，在一道道靈網傳送的光束中，消失在了太極殿内。
他們将回到自己的軍區，去喚醒沉睡的戰争機器，去集結那些已經在這四年裏脫胎換骨的軍隊。
很快，原本空曠的努凱裏亞接駁港将再次變得極其忙碌。
一艘艘戰列艦的反應堆開始轟鳴，一排排阿斯塔特戰士踏入登陸艙。
從高軌道俯瞰，整顆努凱裏亞星球仿佛散發出了某種金紅交織的耀眼戰意。
兩界山内，赫克托與帝皇的靈能投影并肩而立。
赫克托看着星圖上代表着帝國主力的光點，如同億萬星辰般向着這裏彙聚。
“陛下。”
赫克托輕聲開口，目光深邃。
“我們這一戰，胃口可不小。”
“真正的戰略目标，說出來估計都沒人信。”
帝皇虛幻的身影在金光中微微晃動，祂看着波瀾壯闊卻又充滿了血腥氣的未來，聲音平靜如水。
“人類的進化，本就是一場從死神口中奪食的過程。”
帝皇的投影逐漸淡化，但在徹底消散前，他轉頭看向了兩界山最深處兩團象征着新紀元的氣息。
“這一戰，定乾坤吧。”
努凱裏亞的黎明再次到來。
......
而在人類帝國實控疆域的極邊緣，一片連星光都顯得稀疏的虛空中。
空間出現了無數道平行的裂紋。
伴随着一種冰冷機械的震蕩，一隊龐大到足以讓整個星系感到重力不安的艦隊，悄然駛出了超維空間的褶皺。
“寂靜王座”的巡航方陣。
在旗艦那由黑石與星辰精髓打造的王座上，寂靜王正以超人的速度解析着塔拉辛不久前傳送來的那份“銀河簡報”。
“人類帝皇……色孽隕落……人仙降世……靈人同源……”
這些詞彙在他意志中激蕩。
他回想起六千萬年前慘烈的生物轉化，回想起被星神欺騙的憤怒，以及這千萬年來如影随形的金屬詛咒。
寂靜王的手指輕輕撫摸着王座的扶手。
“又到了......改變銀河命運的濃烈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