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軒掂了掂酒壇子,心裏琢磨着。
烤肉配烈酒,本是人生一大樂事。
隻可惜少了個能湊趣的人。
畢竟,這年代不比現代,
發幾條消息就能湊齊一桌人熱熱鬧鬧聚餐。
眼下的日子,多少還是顯得有些單調。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整整三天。
濮陽城徹底裹上了一層銀裝。
屋檐下挂着長長的冰棱。
寒風一吹,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宋明軒也趁機躲了三天清閑。
不過,倒也沒徹底窩在院子裏無所事事。
他隔三差五就往林府跑。
催着工匠們趕地暖的收尾工程。
生怕天冷了搬進去受凍。
每次路過隔壁的小院。
柳兒總會掐着點偶遇他。
不是說貂蟬身子還沒好透。
就是說姑娘想請他再複診一次。
宋明軒也沒多想。
每次都順着她的意進去給貂蟬把把脈。
叮囑幾句養身的話。
到了第三天。
貂蟬說身子徹底痊愈了。
特意下廚做了一桌子精緻小菜。
又在院裏的梅花亭下,就着漫天飄落的細雪。
給宋明軒跳了一支舞。
雪落枝頭,佳人起舞。
衣袂翻飛間,倒是别有一番清冷又動人的韻味。
除此之外。
給戲志才的治療也從沒落下過。
短短三天時間。
戲志才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多了幾分紅潤。
咳嗽都輕了許多,呼吸也順暢了不少。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體的好轉。
對宋明軒的忠誠度,直接從65突破到了83大關。
畢竟,宋明軒的驚世才能,本就讓他深深折服。
這份實打實的救命恩情,更是比什麽都重。
宋明軒估摸着,等徹底痊愈那天。
這數值怕是要沖到90以上。
陳宮也提前趕來了濮陽。
其實戲志才到的當天傍晚。
他就風塵仆仆的進了城。
認識了戲志才之後,他拉着曹操、戲志才。
天天湊在太守府的書房裏。
反複琢磨着官員考核的細則。
三人心裏都揣着一個宏偉的謀劃。
但這第一步的實施,總免不了反複斟酌、再三商議。
遲遲定不下最終的方案。
第四天一早,天終于放晴了。
金燦燦的陽光,刺破雲層灑下來。
把濮陽城的積雪,照得亮晶晶的。
不過,空氣裏的寒氣,比下雪時更甚。
呼一口氣都能凝成白茫茫的白霧。
林府也趕在這天徹底竣工了。
地暖管道通了,門窗也加固好了。
處處透着新翻修的規整與暖意。
雖說蔡琰她們的隊伍還沒到。
但宋明軒實在熬不住太守府的陰冷。
當天上午就帶着典韋搬了過去。
因爲,林府地暖燒起來暖烘烘的。
比太守府那四處漏風的屋子舒服多了。
另一邊。
宋明軒府邸隔壁的小院裏。
暖融融的陽光,灑在庭院的石亭上。
貂蟬披着一件素色的狐裘披風。
靜靜、坐在石凳上。
白皙臉頰被陽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神色裏帶着幾分惬意。
又藏着一抹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三天裏,她總盼着宋明軒能從這兒路過。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也覺得心裏踏實。
柳兒從外面輕手輕腳走進來。
貂蟬擡眼望過去,聲音放得極輕的詢問。
“柳兒,你說,今天公子還會從這兒路過嗎?”
這三天的相處,貂蟬心裏縱然清楚自己身份特殊、身不由己。
還是忍不住把一顆心悄悄落在了宋明軒身上。
哪怕知道這樣的心思,可能會被誤會成輕浮女子。
她也還是想再見見宋明軒。
前兩日,她故意裝作身子沒好透,就爲了能留宋明軒多說幾句話。
柳兒搖了搖頭,看着貂蟬滿是期待的模樣。
心裏又喜又急,臉上還不得不裝出一副沉重的樣子。
“姑娘,剛府裏傳了信來。”
“老爺那邊說了,讓您今日就收拾妥當,入府去。”
貂蟬臉上的惬意和期待僵住了。
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
“姑娘……”
柳兒想上前安慰,被貂蟬擡手輕輕攔住了。
她的聲音帶着發顫的凄苦。
“以前,我總盼着這一天早些來。”
“那樣我就能早些認命,不用再懸着一顆心在半空。”
“現在,我隻想讓它晚一點,再晚一點。”
“它卻來得這麽倉促,這麽猝不及防。”
“這大抵,就是我的命吧!”
話音落下,兩行清淚再也忍不住。
順着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狐裘披風上。
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柳兒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心裏急得直打轉。
真想脫口告訴真相。
奈何府裏的規矩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話她隻能死死咽回肚子裏。
沒一會的功夫。
另一個丫鬟紅兒,領着幾個陌生的婦人走了進來。
爲首的是個三四十歲、穿着體面錦緞衣裳的婆子。
見貂蟬哭得這般凄慘,上前勸告。
“姑娘莫哭,要是把眼睛哭腫了。”
“待會見了夫家,驚着了可就不好了。”
“我們是特意來給姑娘上妝的。”
“您瞧,上好的錦繡婚衣都送來了。”
“這料子、這繡工,一看就價值不菲。”
“姑娘嫁的定是個有頭有臉的好人家。”
“往後定有享不盡的福分!”
這些人都是曹操特意派人從府裏調來的。
就是爲了給貂蟬好好打扮一番。
好給宋明軒一個天大的驚喜。
隻是這婚衣,在這年代本就不是納妾的必需品。
貂蟬雖是王允義女,但終究是被半道接來的。
就算入了林府,按當下的世俗規矩。
以宋明軒如今的身份地位,她也隻能落個妾的名分。
大戶人家納妾,能有這麽一套像樣的婚衣。
算是格外體面的待遇了。
這一切其實都是曹操、曹洪幾人,瞞着宋明軒私下敲定的安排。
畢竟,貂蟬的身份實在特殊。
既是王允義女,又曾和呂布有過一段世人皆知的牽扯。
如今輾轉到了濮陽。
若是讓宋明軒知曉了她的存在。
以其對貂蟬的在意和本身重情的性子。
定要大張旗鼓、八擡大轎将人娶進門。
不過,這般張揚,難免會引來各路諸侯的非議。
甚至會被扣上私藏王允家眷,觊觎呂布舊識的帽子。
給剛站穩腳跟的曹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幾人才索性先斬後奏。
悄悄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好一會,貂蟬才從那份突如其來的絕望裏緩過神來。
她擡手用冰涼的指尖,拭去臉頰淚珠。
又用衣袖擦了擦泛紅的眼角。
神色一點點平複下來。
對着幾位來爲她梳妝的婦人微微躬身,行了個淺禮。
“有勞諸位跑這一趟了。”
“不過,我還想寫一封信。”
“不知諸位可否容我耽擱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