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危受命,且毫無推脫的餘地,許迩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困境。
她愁眉苦臉地趴在桌上,用筆帽無意識地點着攤開的筆記本,心裏的小人正在瘋狂撓牆。
不是說她平時給人的印象都挺腼腆文靜,所以爲什麽還要派給她有些需要抛頭露臉的任務呢?就不怕她搞砸?
幾人歡喜幾人愁,反正文藝委員的臉上是重新綻放笑容了。下課鈴一響,還特意過來,雙手合十,語氣充滿了體貼:“許迩同學,傅施同學!節目的事情不急,一點都不急!你們可以慢慢想,好好考慮,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跟我說!”
和許迩一臉郁悶相比,她旁邊的傅施看上去倒是平靜得多,讓人摸不透心裏在想什麽。
“喂,”許迩用筆帽戳了戳傅施的手臂,決定不能讓自己一個人沉浸在這種“被迫營業”的悲傷裏,“你有什麽想法嗎?”
傅施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很誠實地搖了搖頭:“沒有。” 他确實沒什麽想法。
縱使心裏萬般不願,但也不能違抗老師的意思吧?那也太不尊重人了。某種程度上,他比許迩更早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那既然這樣,策劃節目的事情不如就交給我?”許迩靈機一動,心裏有了想法,“你隻要乖乖配合就好。”
傅施看着她那雙帶着點“快答應我”的期待的眼睛,以及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臉蛋,心裏本能地拉響了警報,總感覺事情可能沒有這麽簡單。有點“美麗毒藥”的意思了難道不是嗎?
但看着她那副“我絕對靠譜”的表情,特别是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傅施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選擇了暫時相信她。
“……好吧。”
本以爲策劃節目會是個大工程,傅施甚至做好了今天之内都收不到任何具體方案的心理準備。結果才過了一節課,他的同桌就将節目策劃書,不對,應該是叫節目策劃紙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喏,你看看這個方案,滿不滿意呀?”
傅施先沒急着看紙上的内容,而是擡眸看了看許迩的表情。
嗯,她自己顯然是對這份“傑作”相當滿意的。
做好了許迩會敷衍了事的準備,但看到紙上内容的那一刻,很顯然,傅施的準備還是做少了。
是的,一張A4紙,空空蕩蕩,隻有正中央,規規矩矩地寫着四個字:
【男生獨唱。】
傅施:“......?”
他盯着那四個字看了足足有三秒鍾,确認自己沒有看漏任何注釋、附加條件或者哪怕一個标點符号。然後緩緩擡起眼,目光複雜地看向旁邊正一臉“求表揚”表情的許迩。
“怎麽樣怎麽樣,給你一個展現自己的機會,我是不是很貼心!”她還挺洋洋自得,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簡直妙極了。
在傅施思考着面對如此“貼心”的安排,自己是不是應該先道個謝的時候,殘存的理智終于掙紮着占據了上風。
他深吸一口氣:“可是,老師不是說我們組隊報節目嗎?”
“對啊對啊,我都說了我是節目策劃。”許迩覺得完全沒毛病啊,她可是幕後大BOSS,統籌一切的那種,要是沒她,這個節目怎麽來的?
傅施:“……”
“我覺得不太行。”傅施還是沒有被她迷惑,“要不你再想想?就不怕我五音不全嗎?”
“我覺得不用再想了吧?”許迩顯然沒打算輕易放棄這個完美方案,她伸出手指,開始如數家珍般地列舉她的“Plan B”,“男生獨唱如果你覺得有風險,我們還有其他備選方案啊!你看,男生獨奏、男生朗誦、男生獨舞,哦對了,還有男生獨……”
聽着她這一長串的組詞,傅施終于徹底明白了。
他這位同桌,是鐵了心要把他一個人豁出去了。
“那你能告訴我爲什麽這麽抵觸表演節目嗎?”傅施通過現象看本質,許迩的不情願就差喊出聲音了。
許迩咬了咬嘴唇,似在糾結:“我說了你就同意?”
“你說了我可以考慮同意。”傅施沒有把話說死,但語氣明顯軟化,給出了相當大的商量空間。
心一橫,腳一跺,許迩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不想再出名啦,雖然還不知道能不能被選上呢,但真的一點可能性都不要有。你是不知道,上學期那件事之後,一直到期中考試,我才總算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上次被表彰之後,每天早晨到教室,課桌上總會莫名其妙出現各種零食、飲料、甚至包裝精美的小禮物和信件,趕都趕不完。
跟班主任反映後,班主任意識到了外班學生随意進出班級可能帶來的安全隐患,才規定三班每天放學後必須鎖門。
課桌上的“禮物”是沒了,可攔路搭讪的人卻變本加厲!偏偏她又喜歡踩點到校,好幾次都差點因爲被攔住問話而遲到,苦不堪言。
幸好當時離着期中考試近,一中的期中期末可是最重要的兩場考試,随着大家進入備考狀态,暫時收起了那些心思,她身邊的世界才重新恢複了往日的甯靜。
所以她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如果可以,她願意将“一中女神”的稱号贈與她的同桌,傅施同學,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靠他自己了。
最終,經過許迩一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死纏爛打)的傾訴,傅施非常爽快(無奈)同意了這個安排。
第二天節目給到文藝委員的時候,對方也是和傅施同樣的問題:爲什麽隻有一個人表演啊?
别管許迩是怎麽忽悠的了,反正最後節目是這麽報上去了。
傅施唯一的要求就是,節目選拔和如果要在晚會上表演的時候,她要陪着自己一起,當他的小助理。
許迩自然是十分樂意啊,這就是他們這個team裏她的分工啊!
胡裏作爲全程目睹許迩如何一步步“忽悠”傅施接下獨唱重任的近距離見證者,此刻心情十分複雜。
诶?等等……
這真是我們班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安靜乖巧的許迩嗎?怎麽忽悠起自己親同桌來,套路一套一套的,跟隻成了精的大尾巴狼似的?這是有點招兒都使在自己親同桌上了?
好在,事情的發展比預想的要順利一些。
傅施雖然不情願上台,但也不是毫無準備。他小時候被家裏逼着學過幾年鋼琴和樂理,談不上熱愛,不過基礎是有的。更重要的是,他的嗓音條件确實不錯,音準也極好。選歌、練習的過程雖然有些磕絆,但總體而言,唱歌對傅施來說并不算爲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