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裴玄知剛擱下批閱公文的朱筆,便聽仆從禀報秦觀來訪。
裴玄知微微颔首:“請他進來。”
秦觀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今日穿着件墨色常服,衣襟微皺,發冠也有些歪斜,不似平日裏那般齊整。
見了裴玄知,秦觀勉強扯出個笑容:“有空嗎?陪我喝一杯?”
裴玄知吩咐下人:“去備幾個清爽小菜,再把前幾日得的那壇梨花白溫上。”
秦觀露出笑容:“好兄弟!”
酒菜上桌,秦觀悶頭喝酒,也不怎麽吃菜。
裴玄知給他夾菜:“多少吃點菜,碰上什麽事了喝成這樣?”
“别提了。”秦觀又灌下一杯,眼神有些發直,“今天去相看人家,我看上了那位姑娘,那位姑娘沒看上我!”
裴玄知執壺爲他斟酒,倒是有點好奇:“是哪家的千金把你迷成這德行?”
秦觀盯着杯中晃動的酒液,苦笑道:“王首輔家的千金,模樣我是真喜歡,隻可惜,沒緣分。”
活到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看中了一個姑娘,沒想人家都沒拿正眼瞧他,越想心中就越郁悶。
裴玄知安撫道:“王家門第清貴,或許王小姐許是一時羞怯也說不定。”
“才不是羞怯!”秦觀喝多了,嘴上也有些沒把門了,“那王小姐心裏早就有人了!”
裴玄知沒想到還會問出這等隐秘事來,他便不想聽了:“算了,那也是沒緣分,喝酒吧。”
喝多了的秦觀已經沉浸在自己世界裏了,他撐着桌子,晃了晃腦袋,大着舌頭道:“王家小姐看上四皇子殿下了!”
裴玄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緊,眸底閃過意外之色。
王首輔的獨女竟心儀四皇子?難不成王家也打算參合奪嫡了?
趴在桌上的秦觀已經醉倒了,嘴上還是嘟囔:“喝!再喝!”
裴玄知放下酒杯,喚來下人将醉倒的秦觀扶去歇息。
他決定明日下朝去見見王首輔,看看對方是什麽心思。
沒想翌日,未等裴玄知動作,王崇古突然就告假了,原因是王夫人重病垂危。
葉元明得知這事後,覺得巧合的太過了,怎麽就這個時候病了?
他懷疑王首輔這是要借此做别的事情。
擔心王首輔會将王清猗送走,下朝後,葉元明尋來葉淩薇,吩咐道:“你代我去一趟王首輔家,就說是去探病,帶上太醫院的劉禦醫一同前往,親眼看看王夫人病情如何,順便把我的信送給清猗。”
葉淩薇笑嘻嘻的:“知道了,沒想到四哥你這麽放不下清猗姐姐,我這就去。”
王府門前,王崇古沒有将葉淩薇請進去。
“勞動公主親臨,老臣惶恐。”
葉淩薇知道王首輔是四哥看重的人,也不敢擺公主架子:“首輔大人快請起。我聽說你夫人病了,我和清猗姐姐是好姐妹,我特請了劉禦醫前來,希望能幫上忙。”
王崇古彎着腰:“老臣叩謝公主。隻是府中已有裴太傅請來的趙太醫,公主的好意,老臣心領了。”
葉淩薇是想去探視的,沒想會被擋在門口。
她心中很不高興,但記着葉元明的叮囑,隻得強笑道:“那我就不帶禦醫,我去見見清猗姐姐。”
王崇古已經罰女兒去祠堂抄經,自然不可能讓葉淩薇進去看,于是道:“清猗正在她母親塌前照顧,隻怕是不得空招待公主。”
葉淩薇皺起眉:“這有什麽,本公主正好去看望看望王夫人。”
王崇古神色不變:“這不合适,拙妻病的很重,還不知會不會傳染給人,公主貴體,萬一出什麽事,老臣不好向陛下交代,公主還請回吧。”
葉淩薇沒辦法,她實在是不擅長應付這種古闆的老頭,隻好回去。
送走葉淩薇,王崇古疾步返回内室。
趙太醫剛爲昏迷的王夫人施針。
王崇古擔憂的站在一旁,見趙太醫施完針,連忙問道:“太醫,我夫人如何?”
趙太醫說道:“首輔大人放心,夫人是急火攻心所緻昏厥。我已施針疏導,待夫人醒來按時服藥,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王崇古松了口氣:“有勞太醫了。”
安置好趙太醫休息,王崇古整了整衣冠,緩步走向書房。
裴玄知已在此等候多時,見他進來,立即起身執晚輩禮:“玄知見過首輔。”
王崇古擡手虛扶,在主位坐下:“坐吧。今日之事,多謝你了。”
裴玄知落座。
王崇古瞥了裴玄知一眼,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緩緩道:“裴太傅今日來,不隻是爲了探病吧?”
裴玄知也沒有隐瞞:“昨日和秦侍郎喝了點酒,他嘴上沒把門的,就跟我說了些事。晚輩鬥膽,想請教老大人的看法?”
王崇古放下茶盞,目光沉靜地看向裴玄知:“那隻是小女的一廂情願,老夫絕不會同意。老夫爲官數十載,隻知忠君愛國,從不參與皇子私交。”
“我王家,隻效忠于禦座之上的陛下。”
王崇古這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想參與奪嫡之争。
裴玄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再多說。
沒想王崇古卻忽的反問道:“聽聞你近日和皇太女走得很近,你這是已決意要輔佐皇太女了?”
裴玄知迎着他的目光,笑着道:“皇太女殿下是陛下欽定的儲君。我身爲臣子,自當恪盡臣節,護持國本。”
王崇古沉默片刻,淡淡道:“人各有志。老夫老了,隻求恪守臣道,安穩緻仕,至于其他的事,老夫不想參與,也勞煩你幫我轉告皇太女,我們王家,絕不會參與奪嫡一事。”
裴玄知得到答案,起身行禮:“晚輩明白了。”
王崇古點點頭,轉而和裴玄知說起另一件事:“那大景朝的五皇子陸九淵,最近一直和四皇子頗有來往,老夫瞧那陸九淵是個頗具野心的年輕人,隻怕他是來者不善。”
他擔心大周朝的奪嫡内鬥,會引來大景朝的觊觎,特别是這位大景朝五皇子還和他們的四皇子葉元明走的那麽近。
裴玄知說道:“此事我一直有派人盯着,這位五皇子說是想要聯姻,要求娶七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