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淵目光越過李雙全,直直看向端坐主位的葉淺甯,唇角勾着玩味的笑:“怎麽,皇太女殿下連這點面子都不肯給?”
“收下一份代表兩國友好的禮物,難道不是應有的禮節嗎?殿下執意不收,是不将我大景朝的善意放在眼裏?”
他輕飄飄一頂大帽子就扣了下來。
葉淺甯心底本來就煩,先是朝堂上的明碼标價,現在又是步步緊逼的“定情信物”,真當她是可以随意拿捏的物件嗎?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殿壁旁,“锵啷”一聲拔出懸挂着的裝飾長劍!
劍鋒寒光凜冽,直指陸九淵!
“滾。”葉淺甯的聲音冷得像冰,“現在,立刻,給本宮滾出東宮!”
陸九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一怔,随即眼底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起了幾分興味。
這位皇太女,比他想象中還要剛烈有趣。
陸九淵做出無奈狀:“殿下何必動怒?外臣告退便是。”
說罷,竟真的帶着鄭權,悠然轉身離去。
看着陸九淵消失在殿外的背影,葉淺甯手中的劍微微顫抖。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屈辱感席卷了她。
她幾番謀算,步步爲營,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難道最終還是要淪爲政治交易的犧牲品,被送去他國和親?
這個陌生的世界,這些吃人的争鬥……真是讓她覺得惡心。
葉淺甯突然無比想念那個可以讓她安心畫圖,不用時刻提防算計的現代,雖然那時候是個打工人,但也總比現在步步謀算的生活要好得多。
這時,一隻溫熱幹燥的手覆上她緊握劍柄的手。
“殿下,”裴玄知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聲音沉穩溫和,“爲何手持利刃?小心傷到自己。”
葉淺甯見是裴玄知,微微一愣。
裴玄知趁機将長劍接過去,遞還給一旁的侍衛。
葉淺甯擡起頭,眼中帶着一絲疲憊和脆弱:“太傅,這事是不是解決不了了?我看得出來,那些朝臣,甚至連母帝,都心動了。”
“那兩座城,對大周而言,是不是很重要嗎?”
裴玄知沒有回避,坦誠道:“落霞、磐石二城,戰略地位極其重要,若能得手,可保邊境數十年安甯。其價值,确實難以估量。”
葉淺甯聞言,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看來,我是非嫁不可了?”
裴玄知看着她,安撫道:“殿下不必過于悲觀。此事,并非沒有轉圜餘地。”
“裴家,必與殿下共進退。”
葉淺甯心頭一暖,但想到現在的處境,她又覺得這種希望很渺茫:“那我該做什麽?才能改變這個局面?”
裴玄知沉吟片刻,道:“殿下可去帝君靈前守靈。”
葉淺甯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要她打感情牌,勾起女帝對亡夫的愧疚與憐惜,從而心軟。
“好,我去。”葉淺甯毫不猶豫地答應。
裴玄知微微颔首:“殿下先行一步,玄知需去拜訪幾位大人。”
他需要去遊說那些尚且搖擺,或忠于國本的老臣。
送走裴玄知,葉淺甯深吸一口氣,準備前往帝君裴钰的靈位所在。
準備走時,她卻突然想到什麽,腳步一頓。
“李雙全。”葉淺甯立刻喚道,“随本宮去一趟謝淑君處。”
李雙全有些驚訝:“殿下?六皇子還被禁着足呢,謝淑君如今見了您,怕是沒什麽好臉色啊!”
“這不重要,我找他是有别的事。”葉淺甯目光沉靜,已然下定了決心,“走吧。”
李雙全見殿下突然重新振作起來,心底還是很高興的。
他雖心裏打鼓,還是連忙應下:“奴才這就準備!
……
臨清宮内,葉元明步履輕快,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
“父親,您可聽說了?朝堂之上,陸九淵以兩城爲聘,求娶葉淺甯!”
葉元明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您沒看見,當時那些老臣的眼睛都亮了!連王首輔都沒再出聲反對!”
顧清宴捉摸着棋盤上的殘局,眼底也閃過一絲精光:“我聽說了,這個陸九淵倒是有些手段,這一手,倒是替我們省了不少力氣。”
“是啊,一下送兩座城池,手筆夠大的!”葉元明笑着撫掌。
“葉淺甯一旦遠嫁,儲位空懸,兒臣的機會便來了!”
一旁無聊的葉淩薇聞言頓時很高興:“太好了!”
顧清宴眼底也有了幾分笑意,他對着葉元明道:“别忙着高興,你此時正該趁熱打鐵,将王家徹底拉攏過來!”
葉元明也覺得有道理,于是看向葉淩薇:“淩薇,該你出力的時候到了。”
葉淩薇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四哥要我做什麽?”
“你去一趟王家,邀王清漪進宮來玩。”葉元明吩咐道,“對外就說是你舉辦賞花宴,請幾位相熟的貴女一同賞花解悶。”
“記住,務必要将她帶出來。”
葉淩薇正覺得無聊呢,很高興的就應了:“好,我親自去請,這個時候想必那位王夫人總不好再駁我的面子吧!”
葉元明也有些得意:“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局勢不同,想來王家應當懂得權衡。”
……
葉淺甯站在謝雲疏宮苑的外殿,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宮人投來的打量目光。
“殿下,謝淑君此時恐怕不便見客……”謝雲疏的首領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躬身道。
内殿裏,謝雲疏投壺自娛自樂,聽到葉淺甯要來見自己,不由嗤笑一聲:“這時候不想辦法去求陛下讓她不遠嫁,跑來我這兒觸黴頭?”
小太監低聲道:“奴才這就去打發她走。”
“慢着。”謝雲疏放下手中的箭,“請她進來。本君倒要看看,這位馬上就要遠嫁異國的皇太女,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葉淺甯步入内殿,對上謝雲疏那雙張揚勾人的桃花眼。
“恭喜皇太女了。”謝雲疏懶洋洋地開口,“聽聞大景五皇子以兩城爲聘,求娶殿下,真是天大的喜事。”
葉淺甯面無表情,直視着他:“淑君覺得,這算是喜事?”
“難道不是?”謝雲疏挑眉,正要再嘲笑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