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女帝沒有說出來，她轉而問道：“皇太女改良的那批弓箭，工部造得如何了？”
高忠祿忙收斂情緒，恭敬回禀：“回陛下，已造出三千八百件，皆已驗收合格。”
女帝微微颔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傳裴玄知。”
裴玄知奉召而來，他身着紫色官袍，撩袍跪拜：“臣，裴玄知，叩見陛下。”
女帝：“平身。”
“謝陛下。”
女帝難得的誇了裴玄知一句：“鹽稅的事情，你查的不錯。”
裴玄知拱手道：“爲陛下做事是臣子的本分，臣不敢居功。”
女帝就喜歡裴玄知謙虛隻進退的模樣，她臉上露出了笑意：“朕知道你的本事，很多事，朕也隻放心交代給你。”
裴玄知明白陛下這是有事要交代了。
女帝開口繼續說道：“朕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如今隻有一件事最放不下，朕擔心邊境會不太平。”
“皇太女改良的弓弩，工部已造出三千餘件。朕要你親自帶人，暗中将這批軍械押送至北境，交到大皇子手中，令他盡快遴選精銳，秘密操練，形成戰力。”
去邊境是苦差，裴玄知卻沒有半句不滿，他深知邊境的重要性，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臣領旨。”
女帝看着他如此表現，眸底露出一絲滿意之色，随後又道：“此去邊境，除了運送軍械，朕還有一事交予你。”
“你要替朕好好看看，朕的那位皇長子在邊境多年，如今，可還安分……”
裴玄知心底一凜，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語氣更爲鄭重：“臣遵旨，必不負陛下所托。”
“去吧。”女帝揮了揮手，“這事你隐秘的去查，就不要告知皇太女了。”
“臣明白。”裴玄知行禮，悄然退下。
禦書房内，女帝獨自坐着，燭光映照着她威嚴卻難掩倦容的臉龐。
她眼底雖有對自己壽數将近的哀傷，但更多的是爲國事的擔憂。
山雨欲來，她必須在自己倒下前，爲這江山，布好最後的局。
……
禦書房内。
葉繼堯躬身禀報：“母帝，兒臣已查清。孫侍郎與許章确系有多年私交，兩人公私往來頻繁，關系匪淺。”
女帝擡眸，看着葉繼堯：“哦？那你覺得，他可曾參與貪腐？”
葉繼堯姿态恭謹，回答滴水不漏：“此案由裴太傅親自審理，太傅都并未查出孫侍郎有涉貪實證。依兒臣看，他明面上應是幹淨的。”
女帝不置可否，又問：“那鄭德生呢？”
葉繼堯沒有隐瞞，直接把調查的結果說了：“鄭郎中爲人低調，不結黨營私，終日埋首于錢谷簿冊之間，是個做實事的人。”
“兒臣沒查到他和皇太女有任何私交，皇太女推薦他應當沒有私心。”
女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兒臣告退。”葉繼堯行禮，穩步退出。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女帝目光深沉。
前幾日葉繼堯與葉元明飲酒的事，自然瞞不過她的耳目。
今日葉繼堯這番回話，不偏不倚，倒是不像投奔了葉元明。
這讓她稍微對葉繼堯放心了點。
她跟暗處的人吩咐道：“繼續盯着老三和老四，如今朕的身體不行了，隻怕他們心底都有了點别的想法，但朕隻要一日不死，朝中就不能亂！”
暗衛拱手領命而去。
……
四皇子府書房内。
葉繼堯面露愧色，對葉元明道：“四弟，爲兄有負所托。戶部尚書之位，母帝定了鄭德生。”
葉元明眉頭一皺：“鄭德生？這是何人？不聲不響的，母帝爲何選了他？”
葉繼堯歎了口氣：“此人是皇太女暗中向母帝舉薦的。他是戶部郎中，背景幹淨，不結黨不營私，多年來隻知埋頭做事，是個做實事的人。”
他知道葉元明會不放心，于是特地補充道：“母帝派了不止一路人去查孫侍郎與鄭德生，最終選了孫侍郎。”
葉元明沒想到母帝會這麽謹慎，但對這個結果倒沒有生葉繼堯的氣。
他原以爲葉淺甯必會安插自己人，卻沒想到她反其道而行，推了一個跟她毫無關系的人。
這反倒是顯得他落入下乘了。
葉元明感歎：“這招真是高明，我倒是有點不如皇太女了。”
葉繼堯笑着說：“四弟過于自謙了，皇太女雖然看似是赢了四弟，但她選的這個鄭德生我查過，是個很古闆的臣子。”
“依我看，他也不見得會怎麽感激皇太女的知遇之恩，隻怕皇太女要做無用功了。”
葉元明聞言，也有了笑意：“三哥說的是，想必這樣古闆的臣子，是不屑于聽一個女人話的。”
葉繼堯見葉元明沒有生氣，這才道歉道：“說到底這件事還是我無能，沒能幫上四弟。”
葉元明擺擺手，神色已恢複如常，甚至還帶上了幾分笑意：“三哥言重了，這事怎能怪你？母帝聖心獨斷，你已盡力。況且……”
“隻要坐上那位子的不是她葉淺甯的心腹，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一個隻知埋頭做事的‘老實人’？未必就不能爲我們所用。”
既然不是對手的人，那就有拉攏的價值。
鄭德生再務實，也是官場中人。是官，就總有需要和弱點。
葉元明端起茶盞，心中已開始盤算，該如何去“結識”這位新上任的戶部尚書了。
葉繼堯開口道：“還有一事，我覺得有必要和四弟說一聲，昨日戌時母帝召了裴太傅進宮，母帝揮退了左右，和裴太傅聊了小半個時辰。”
“就連太監總管高忠祿都沒能進去裏面。”
這話成功引起了葉元明注意：“三哥覺得母帝會和裴太傅會聊什麽？”
上次母帝暗中召了裴玄知，沒多久裴玄知就暗下江南去查鹽稅，隻怕這事也會是大事。
葉繼堯搖了搖頭：“我的人還沒有探聽到消息，我隻是跟四弟你打個招呼，顧令君在宮裏經營多年，應該能比爲兄更能探聽到消息。”
葉元明随口一問，也沒真的指望葉繼堯立馬能查出來，隻是母帝又召集了裴玄知，這讓他心底多少有些不放心了。
葉元明給葉繼堯倒茶：“多謝三哥告知我這個消息，若是宮裏再有什麽動靜，還望三哥也能通知我一聲。”
葉繼堯笑着答應：“這是自然，以後我的前途還要多靠四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