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狝的日子在狩獵、社交、以及林晚昭與宵夜鬥智鬥勇中飛快流逝。營地裏的樹葉漸漸染上金黃,秋意漸濃。獵場之行也接近尾聲。
回府的前幾日,張媽媽托人從府裏捎來了口信,帶着掩飾不住的喜氣和一絲憂慮:“晚昭啊,再過半月便是侯爺十九歲生辰了!這可是回府後的頭等大事!府裏已經開始預備了,壽宴菜單是重中之重!侯爺特意吩咐了,讓你……好好想想,生辰宴上,做道什麽‘特别’的菜式?”
“特别”兩個字,張媽媽咬得格外重。
林晚昭接到口信時,正在跟一塊硬邦邦的野豬後腿肉較勁(打算做鹵肉),聞言手一抖,差點切到手指。
侯爺生辰?讓她想菜式?還特意強調“特别”?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她!這熟悉的配方!這熟悉的味道!這絕對是下一個“宵夜難題”的升級版!
果然,回到侯府,腳還沒站穩,林晚昭就被張媽媽拉到了小廚房,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壽宴。大廚房負責宴席主菜,但侯爺親口點名要聽竹軒小廚房(主要是林晚昭)準備一道“特别”的菜,這壓力可想而知。
張媽媽愁得頭發都白了幾根:“晚昭啊,侯爺這‘特别’……到底是個什麽意思?是食材要特别?做法要特别?還是樣子要特别?這……這範圍也太大了!往年侯爺生辰,都是按例做幾道他慣常吃的吉祥菜式,今年怎麽……”
林晚昭心裏翻了個白眼。還能爲什麽?因爲侯爺他老人家無聊,想給她出難題呗!
張媽媽試探着問:“要不……做個‘福祿壽喜’的攢盤?或者‘八仙過海’的雕刻?樣子吉利又好看!”
林晚昭搖搖頭:“侯爺要的恐怕不是這些花架子。” 以她對顧昭之的了解,這位爺要的“特别”,絕對是味覺和體驗上的沖擊,是真正能讓人“記住”的東西。就像當初的酥山,就像獵場的烤肉串。
可什麽才算“特别”?滿漢全席?佛跳牆?古代材料有限,時間也來不及啊!
壓力山大!林晚昭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她試探着,在給顧昭之送晚膳時(是的,宵夜債還在繼續!),小心翼翼地開口:“侯爺,張媽媽讓奴婢問問,您生辰那日……可有什麽特别想吃的?奴婢……也好早些準備。”
顧昭之正慢條斯理地吃着林晚昭新琢磨出來的、勉強達到“溫潤”标準的雞茸玉米羹。聞言,他放下玉勺,擡眸看向林晚昭。燭光下,他那雙墨玉般的眸子深邃難測,唇角勾起一個讓林晚昭心驚膽戰的弧度。
“特别想吃的?”他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規律的笃笃聲,仿佛敲在林晚昭緊繃的神經上。“本侯對吃食,倒也無甚苛求。”
林晚昭剛想松口氣。
就聽他慢悠悠地補充道:“不過,既然是生辰宴,總要有些不同。林廚娘心思靈巧,本侯相信……”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着林晚昭瞬間瞪大的眼睛和屏住呼吸的模樣,才緩緩吐出那如同魔咒般的要求:
“定能做出……‘獨一無二’的,‘意想不到’的,‘能讓人記住’的菜式。”
獨一無二?意想不到?能讓人記住?
林晚昭隻覺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無數個“五彩斑斓的黑”、“流光溢彩的白”在眼前飛舞!
“侯……侯爺,”林晚昭的聲音帶着顫音,“這……這範圍……是不是太大了些?奴婢……奴婢怕……”
“怕什麽?”顧昭之挑眉,語氣帶着一絲玩味的鼓勵(在林晚昭聽來是威脅),“本侯相信林廚娘的手藝和……急智。放手去做便是。” 他頓了頓,又“好心”地補充了一句,“府庫裏的食材,随你取用。需要什麽新奇物件,也可找墨硯去辦。”
林晚昭:“……” 她看着顧昭之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促狹光芒,終于徹底确定——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她抓耳撓腮、絞盡腦汁、被這“三無”(無範圍、無标準、無提示)要求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樣子!
“是……奴婢……盡力。”林晚昭幾乎是飄着離開書房的。
接下來的日子,林晚昭陷入了深深的魔怔。吃飯想,睡覺想,燒火時想,切菜時也在想。“獨一無二、意想不到、能讓人記住……” 這九個字像緊箍咒一樣套在她頭上。
她嘗試構思:
食材獵奇路線? 弄個熊掌駝峰?先不說犯不犯禁,那玩意兒處理不好又腥又膻,侯爺吃了怕不是要記住一輩子(壞的方面)!PASS!
做法繁複路線? 來個文思豆腐?把豆腐切成頭發絲?刀工是夠震撼,但味道……還是豆腐味啊!不夠“意想不到”。PASS!
造型驚豔路線? 雕個龍鳳呈祥?費時費力不說,侯爺怕是看都懶得看,更别說吃了!PASS!
一個個想法被推翻。眼看生辰越來越近,林晚昭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張媽媽看着她日漸憔悴(主要是愁的),心疼又無奈。
這天夜裏,林晚昭又在對着一盞油燈發呆,手裏無意識地揉着一團面。她想起前世過生日,必不可少的一樣東西……蛋糕!那種蓬松柔軟、甜蜜芬芳、點綴着奶油水果、插着蠟燭、承載着祝福和快樂的蛋糕!
在這個連發酵粉都沒有、奶油更是天方夜譚的古代,怎麽可能做出蛋糕?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過腦海!不可能?越是“不可能”,不就越是“獨一無二”、“意想不到”、“能讓人記住”嗎?!
一個瘋狂的想法,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做蛋糕!做甯朝第一個生日蛋糕!哪怕……醜一點,怪一點,它也是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