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浮了許久,冰冷與灼痛交織的感覺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溫暖與安甯。葉辰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簾的,并非往生堂熟悉的屋頂,而是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星光編織而成的柔和光暈。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人的腿上,鼻尖萦繞着一股清冷而熟悉的幽香。
他微微擡起頭,向上望去。
一張絕美而帶着淡淡哀愁與溫柔的臉龐,正低垂着凝視着他。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倒映着他有些茫然的臉。是絲柯克。
“你醒了。”絲柯克的聲音輕柔得如同夢呓,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葉辰的額角,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卻奇異地安撫了他殘留的不适。
“絲柯克……”葉辰喃喃道,掙紮着想要坐起身,卻發現身體有些虛弱無力,“這裏是……我又在你的意識空間?”
“算是吧。”絲柯克扶着他坐起,讓他靠在自己身邊。周圍是無盡的虛空與流淌的星輝,靜谧而夢幻。“你傷得很重,身體和靈魂都受到了深淵力量的侵蝕。我隻能将你的一縷意識拉入這片夾縫,暫時隔絕外界的幹擾,幫你穩定下來。”
葉辰環顧四周,記憶如潮水般湧回——無妄坡、石碑、記憶碎片、深淵印記、魔物圍攻、胡桃的淚水、空的救援、還有鍾離……
“胡桃他們怎麽樣了?我昏迷了多久?”他急切地問。
“放心,他們沒事。”絲柯克安撫道,“那個叫鍾離的男人很不簡單,他暫時壓制了你體内的印記,并将你帶回了安全的地方。至于時間……意識空間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你無需擔心。”
葉辰松了口氣,但随即,更多的疑問湧上心頭。他看向絲柯克,眼神變得銳利:“絲柯克,你告訴我,那個在我記憶裏出現的‘賢者’到底是誰?他說的‘容器’、‘計劃’又是什麽?我的家鄉毀滅,是不是和他們有關?”
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絲柯克沉默了下來。她移開目光,望向遠方流淌的星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痛楚,有追憶,還有一絲……愧疚?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葉辰……你對五百年前,覆滅的國度‘坎瑞亞’,以及導緻它覆滅的‘五大罪人’,了解多少?”
葉辰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隻知道一些傳說,坎瑞亞因爲觸犯禁忌而招緻天罰,七大執政降臨将其毀滅。五大罪人……是坎瑞亞的領導者?”
“領導者?呵……”絲柯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帶着嘲諷與悲涼,“他們是坎瑞亞最頂尖的五位賢者,也是将整個國度拖入深淵的真正元兇。他們瘋狂地追尋着禁忌的知識與力量,甚至……企圖染指世界之外的秘密。”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葉辰臉上,帶着前所未有的嚴肅:“你記憶中的那個賢者,就是五大罪人之一。他們發現了流落至此的你,發現了你身上源自星海彼岸、迥異于提瓦特法則的本源力量。對他們而言,你是實現某個瘋狂‘計劃’最完美的‘鑰匙’或者說……‘容器’。”
葉辰的心猛地一沉。雖然早有猜測,但得到絲柯克的确認,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寒意。自己的家園毀滅,流落異鄉,甚至失憶,背後竟然牽扯到如此恐怖的陰謀!
“那個計劃是什麽?他們到底想做什麽?”葉辰追問。
絲柯克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現在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你的力量尚未完全複蘇,記憶也未完全找回。過早接觸這些真相,隻會讓你被深淵的視線徹底鎖定,引來殺身之禍。等你足夠強大,等你弄清楚了五大罪人的真相,所有的答案,自然會浮出水面。”
她伸出手,輕輕捧住葉辰的臉頰,冰涼的指尖帶着一絲顫抖:“我知道你在提瓦特所做的一切,也知道……你遇到了很多好女孩。那個叫優菈的騎士,那個叫胡桃的堂主……她們都很好。能被她們喜歡,我……替你高興。”
她的語氣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釋然,仿佛在說服自己。
葉辰怔住了,看着絲柯克眼中那深沉如海的愛戀與無法掩飾的悲傷,心中百感交集。
“但是,”絲柯克的聲音帶着一絲懇求,一絲卑微,“葉辰,答應我。無論未來如何,無論你身邊有多少人……在你的心裏,爲我……留一個位置,好嗎?哪怕隻是一個很小的角落。”
看着她眼中幾乎要溢出的淚水,葉辰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那些記憶碎片中可能的過往,想起她一次次在意識深處守護自己,想起那份跨越了不知多少時光的等待。他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好。我答應你。”
絲柯克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如同雨後初霁、帶着淚光的絕美笑容。她閉上眼,俯下身,将自己冰冷卻柔軟的唇瓣,印在了葉辰的唇上。
這個吻,不帶有任何情欲,隻有無盡的思念、刻骨的愛戀、以及……訣别般的悲傷。
一吻良久,她才緩緩分開,額頭抵着葉辰的額頭,輕聲呢喃:“我就在深淵的最深處……等待着與你真正重逢的那一天。記住,小心坎瑞亞的陰影,小心……天空。”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周圍的星光也開始黯淡。
“好了,你也該醒了……再見,我的……愛人。”
話音落下,葉辰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推開,意識再次被黑暗吞沒。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似乎聽到絲柯克最後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
“無論輪回多少次……我總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