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山的出現,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又潑入一瓢冷水,讓本就混亂的場面更加失控。
他無視群雄各異的臉色,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鎖住玄慈與慕容博,那積攢了三十年的恨意,幾乎要化爲實質。
“玄慈!你這僞善的秃驢!口口聲聲慈悲爲懷,卻聽信讒言,雙手沾滿我妻鮮血!今日,我便要你血債血償!”蕭遠山聲音嘶啞,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玄慈面如槁木,面對蕭遠山的指責,他無言以對,隻是閉目合十,默誦佛号,身形竟有些佝偻,仿佛瞬間老去了十歲。他身後的少林衆僧面露悲憤與複雜,卻無人出聲反駁。方丈親口承認,罪責難逃。
“還有你!慕容博!”蕭遠山猛地轉向灰衣人,眼中怒火更熾,“爲了一己複國癡夢,編造謊言,害得我家破人亡,令我父子分離數十載!你萬死難贖其罪!”
慕容博面對蕭遠山的滔天恨意,卻隻是冷哼一聲,臉上毫無愧悔之色,反而帶着一絲不屑:“蕭遠山,成王敗寇,何須多言!你契丹鐵蹄南下時,又可曾手軟?老夫所爲,不過是爲光複大燕略施手段罷了!隻恨當年未能将你一并除去!”
“你!”蕭遠山怒發沖冠,周身殺氣暴漲,眼看就要動手。
“且慢!”
喬峰踏前一步,攔在三人之間。他目光先是複雜地看了一眼狀若瘋魔的生父,又轉向慕容博,沉聲道:“慕容老先生,你爲一己之私,挑動兩國紛争,緻使無數無辜之人喪命,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今日,喬某便要替那些枉死之人,向你讨個公道!”
他雖恨蕭遠山行事狠毒,但慕容博才是造成一切悲劇的根源,此獠不除,天理難容!
慕容博嗤笑一聲,傲然道:“蕭峰,就憑你?老夫縱橫江湖之時,你還未出世呢!”
“若加上老衲呢?”一聲佛号響起,玄慈緩緩睜開眼,目光中雖仍有悔痛,卻也多了一份決絕,“慕容老施主,你之罪孽,罄竹難書。老衲當年鑄下大錯,今日,便以此殘軀,爲先做一了斷,亦爲武林除害!”
刹那間,場中形勢再變。喬峰與玄慈,這對本該是仇敵的人,因着對元兇慕容博的共同憤恨,竟隐隐形成了聯手之勢!
蕭遠山見狀,先是一愣,随即狂笑道:“好!好!玄慈,你總算還有點擔當!慕容老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雖偏執,卻也知慕容博才是首要大敵。
慕容博臉色微變,他武功雖高,但面對蕭遠山、喬峰、玄慈這三名當世絕頂高手的合圍,絕無勝算。他目光急轉,似在尋找脫身之策。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蕭遠山卻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将矛頭再次對準玄慈,語氣帶着一種殘忍的戲谑:
“玄慈!你口口聲聲罪過,可你犯下的罪孽,又何止雁門關一樁?!你身爲出家人,卻破了淫戒,與那‘無惡不作’葉二娘私通,生下孽種!此事,你可敢當着天下英雄的面,承認否?!”
此言一出,無異于又一記晴天霹靂!
玄慈身軀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如死。他身後的少林衆僧更是驚駭欲絕,紛紛驚呼:“方丈!”
葉二娘?那個每日裏偷盜他人嬰兒玩弄殺害的女魔頭?她……她竟然與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有私情?還生有孩子?
群雄隻覺得今日聽到的秘聞,一件比一件駭人聽聞,幾乎颠覆了他們對這個江湖的認知。
喬峰亦是愕然,他看向玄慈,隻見這位少林方丈此刻已是搖搖欲墜,眼神中充滿了被徹底撕開所有僞裝後的絕望與痛苦。
“阿彌陀佛……冤孽……冤孽啊……”玄慈慘笑一聲,不再否認,也無從否認。蕭遠山既能說出葉二娘之名,必然掌握了确鑿證據。
他轉向少林寺戒律院首座,聲音沙啞而平靜:“玄寂師弟,老衲犯下淫戒,違背清規,更因當年雁門關之過,釀成無數慘劇……罪孽深重,已不配爲少林方丈,更不配苟活于世……”
他緩緩褪去身上的袈裟,露出内裏的僧袍,然後朝着戒律院僧人伸出手:“請……執法。”
玄寂大師面露悲戚,雙手微顫,但還是沉聲道:“依律……杖責兩百!”
兩名戒律院僧人上前,手持刑杖。
玄慈伏倒在地,坦然受刑。
沉重的刑杖一下下落在玄慈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始終咬牙硬撐,未發一聲,但鮮血已漸漸浸透僧袍。
全場寂靜無聲,唯有刑杖聲和衆人沉重的呼吸。看着昔日武林泰鬥落得如此下場,有人覺得快意,有人覺得唏噓,更多的人是心情複雜。
喬峰看着這一幕,心中并無多少快意。玄慈有罪,但此刻他坦然地接受懲罰,以鮮血洗刷罪孽,這份決絕,倒也令人動容。他更多的是感到一種沉重的悲涼。江湖恩怨,冤冤相報,最終留下的,盡是滿目瘡痍。
兩百杖畢,玄慈已是氣若遊絲。他強撐着擡起頭,目光掃過蕭遠山,掃過喬峰,最後望向遠方,喃喃道:“業報……業報如此……二娘……孩子……” 随即,他猛地一震,竟自絕經脈,氣絕身亡!
以死謝罪。
少林衆僧悲聲大作,紛紛跪倒。
蕭遠山看着玄慈的屍體,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大笑,笑聲中卻聽不出多少喜悅,反而充滿了空虛與寂寥。一個大仇人死了,但三十年的恨,似乎并未随之消散。
慕容博趁着衆人注意力被玄慈之死吸引,身形一動,便欲悄然後退,逃離這是非之地。
“慕容博!哪裏走!”
喬峰與蕭遠山幾乎同時發現,齊聲怒喝,兩道身影如閃電般撲出,一左一右,截住了慕容博的去路!
真正的決戰,此刻才剛要開始。而喬峰與蕭遠山這對父子,在對付共同敵人時,那短暫而詭異的“聯手”,又能持續多久?
阿朱站在人群邊緣,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對喬大哥最大的考驗,即将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