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正實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這事沖擊性太強,他人腦子都成漿糊了,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那湖水藍騎裝的女子卻很是善解人意,晶瑩淚眼看着甯正實:“無妨無妨,小弟,你想不起來也沒什麽。下面人已經查過了,當年你養母辛氏撿了你,那會兒你發了一場高燒,醒來後從前的事情都記不得了。辛氏見你白嫩可愛,不像尋常人家的孩子,便收養了你……小弟,這麽多年,你受苦了!”
女子見甯正實怔怔的不說話,生怕甯正實不相信,她又飛快補充:“……你肋骨旁,是不是有一個長的像葫蘆的胎記?”
甯正實心神巨震,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身上确實有!
所以說,是真的……對方真的是他的親姐姐?
盡管甯正實早就有心理準備,可這會兒驟然見到親姐姐,也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是吧,是有一處葫蘆型的胎記吧?”女子又哭又笑,“沒事,記不得也無妨。小弟你還活着,就是我與娘最大的慰藉了。”
女子見甯正實那不過三十便有些風霜的臉,還有手上的厚繭,她眼淚又流出來了,哽咽道:“當年咱們家遭了變故,流放途中,有山賊襲擊,你爲着護着娘,掉落了山崖,生死不知。當時又是在流放,爹娘與族親匆匆尋找一番,你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連押解的官差都以你‘意外身亡’結案。可我跟娘一直沒有放棄。我們簡家翻案後,也回到你落崖附近打探了許久……”
大概是想到那段黑暗的日子,女子忍不住又哽咽一番。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弟弟,女子雙手合十,忍不住又哭又笑:“你活的好好的,娘知道了一定歡喜壞了!”
甯正實不是擅長外露感情的那種人,但眼前這一看就很體面尊貴的女子,因着他還活着的消息,便這般不管不顧當着衆人面又哭又笑的樣子,甯正實如何不被觸動。
尤其是,這女子的模樣,越發跟隐藏在腦海深處的,某些泛黃的記憶隐隐重合。
記憶裏,好似有那樣一位鮮活的少女,她愛玩愛笑,對着他俯下身來,手指輕輕揩過他的臉,輕笑道:“哎呀,阿磐這小饞貓,又吃了一臉!”
那張在記憶最深處隐隐約約看不真切的面容,今兒好像拂去了霧霭,慢慢成了眼前這女子的臉。
甯正實聲音有些凝澀,有些輕的吐出一個詞來:“……阿姐?”
女子渾身猛地僵住,繼而劇烈顫抖起來:“小弟,你,你都想起來了?阿磐,阿磐?”
她淚水已經盈滿了雙眸,死死盯着甯正實。
甯正實卻是搖了搖頭,如實低聲道:“……沒想起來,隻是影影綽綽的,記憶深處好像有那麽點影子。”
女子又哭又笑的搖着頭:“沒事沒事,不管你記不記得起來,你都是我跟娘的阿磐。”
齊容娘也從樓上下來了,她聽了那麽一耳朵,雖然還是有些懵,但大概是确定了,眼前這女子,好似是……她家當家的親姐姐?
女子背過身去,拿帕子擦了擦眼淚,稍稍收拾了下心情,對着齊容娘露出一個笑來:“這便是弟妹吧?還有這幾個孩子……”
女子環視一圈,眼神一一看過甯春生甯夏長甯秋收以及珠珠,眼圈雖然還是紅着的,笑容是越發燦爛了:“真好,真好啊!”
甯正實齊容娘一家子雖然還有些懵,但這會兒還在正月裏,天還冷着,一直站在外頭說話也不像樣子。
他們把女子請到了客棧的屋裏。
齊容娘把他們自帶的茶葉拿出來,給女子泡了杯熱茶。
這茶葉還是先前祝家給珠珠謝禮裏的,甯家人平日裏都舍不得泡,在他們眼裏,這已經是極好的東西了。
齊容娘有些拘謹。
對方雖然對他們很是親切,但對方一看就是身份了不得的貴人,一舉一動都透露着一股好看的優雅。
齊容娘怕人家喝不慣。
“容娘——”那女子雙眸一彎,拉上齊容娘的手,“弟妹,我能這樣叫你麽?我知道,你是阿磐的妻子。這些年,阿磐多虧了有你。”
得了這樣一句,齊容娘心裏還是有些熨帖的:“沒有的事,我們是互相扶持。”
女子和善的笑着,又一拍手:“瞧我,找到阿磐太驚喜,說了這麽多,竟然忘了跟你們介紹我自己。”
女子笑歎道:“我叫簡慈,出身萬州簡家,是阿磐同父同母的親姐姐。先前害你們連夜跑路的阜平郡王,是我的長子,也就是阿磐的大外甥。”
今天沖擊的事情太多,以至于甯正實聽到阜平郡王是他大外甥的時候,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
倒是齊容娘有些錯愕的看向簡慈:“所以,您是……您是……”
簡慈對齊容娘笑了下:“沒錯,我是阜平郡王府的老郡王妃。所以你們可以放心了,我那孽障跟他娶的那個媳婦兒,是斷不能傷你們半分了。”
甯正實跟齊容娘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滿腦子都亂的很。
但簡慈卻又自來熟的招呼着甯春生他們上前:“春生,夏長,秋收,珠珠,來,到姑母這裏來。”
甯春生猶豫了下,看向他娘。
齊容娘無聲的點了點頭。
甯春生這才帶着弟弟妹妹上前。
簡慈滿眼慈愛的看着幾個孩子:“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你們生的,跟你們爹爹小時候都有些像……”
簡慈眼神挨個從甯春生身上,落到甯夏長身上,又落到甯秋收身上,“呀”了一聲。
她心疼道:“長的跟阿衍這般像,聽說你差點被阿衍他娘抓去換血……好孩子,吓壞了吧?”
甯秋收見這自稱是他們“姑母”的女人,對他的疼惜都快從眼裏溢出來了。他一下就放松下來,還擺了擺手:“沒有的事。我一點也不怕!”
甯秋收一臉深沉,抑揚頓挫:“因爲我是哥哥!我要保護我妹妹!”
簡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憐愛的摸了摸甯秋收的小臉。
也難怪長子會通過這起了懷疑。
這一大一小的,一個他,一個像阿衍。
最後,簡慈眼神落到珠珠身上,她眼睛一亮,親熱的把珠珠拉到自己懷裏:“哎呦,我這外甥女,長的怎麽這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