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府内,華燈璀璨,彩綢輕揚,一派喜慶祥和之景。
仆役們往來如梭,忙碌而有序,将一件件精美的器皿與一盤盤珍馐佳肴精心布置于宴席之上。
李承乾端坐主位,氣宇軒昂。其左側依次是李泰、李治,右側則是李恪、李祐,五人圍坐在那張紫檀嵌螺钿的圓桌旁。
此時,五名身着藕荷色齊胸襦裙的侍女,手捧鎏金托盤,蓮步輕移,款款而來。
托盤之上,越窯青瓷茶壺泛着如“千峰翠色”般的溫潤光澤,配套的茶盞内壁,凝結着晶瑩剔透的釉淚,宛如晨露欲滴。
爲首的侍女,素手輕執茶壺,一縷琥珀色的茶湯自壺嘴悠然傾瀉而下,落入盞中,激起袅袅煙霞,茶香四溢。
“好茶!”李恪輕嗅茶香,凝視盞中湯色澄明如秋空,贊歎道:“這蒙頂石花,定是宮中貢品無疑。”
李承乾聞言,舉盞細觀,見盞中銀毫舒展,宛如翠葉輕搖,不禁颔首附和:“三弟好眼力。此茶葉形如雀舌,香若幽蘭,倒是與你這一身風雅氣質相得益彰。”
“皇兄謬贊了。”茶煙缭繞中,李恪輕啜一口,滿臉享受之色。
他忽然擡頭瞥了陸清一眼,随即傾身湊近李承乾耳畔,壓低聲音道:“聽說陸清原是你的人?”
李承乾微一轉頭,冷冷的目光如寒冰般射向李恪,使得李恪手中茶盞微不可察地一頓,旋即又若無其事地坐直身子。
李恪故作鎮定地晃着茶盞,眉眼含笑,卻難掩内心之慌亂:“這好茶喝上一口,我竟都舍不得與人分享了。”
李承乾提起茶壺,親自爲李恪斟了一盞茶,輕輕放到他面前,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嘗嘗這茶的味道,有沒有什麽不同。”
李恪微微一怔,雖不明其意,但還是端起茶盞淺嘗了一口。
心想:都是一個茶壺裏倒出來的,相隔時間又短,味道能有什麽不同?
他也不能瞪着眼睛說瞎話,便誠實地答道:“甘醇依舊,并無二緻。”
“這麽說,茶是誰斟的、是誰送到你手上的并不重要,這茶湯入了誰的喉,這份甘醇就屬于誰,是嗎?”李承乾目光如炬,直視李恪。
李承乾這句話說出來,李恪頓時覺得這茶湯都有點噎得慌,想反駁卻又無言以對。
李承乾若是不語,李泰尚不知李恪與李承乾耳語了什麽。
此時一聽,心中頓時明了,李恪肯定又在利用陸清之事挑撥離間。
李泰不在乎李恪怎麽說,但他怕李承乾發火,便悄悄伸手按了按李承乾的膝蓋,示意他冷靜。
李承乾拂開他的手,繼續看着李恪,語氣堅定:“茶如此,人亦如此,三弟,你說是嗎?”
“是,當然是。”李恪尴尬得眼神都無處安放。
他心中納悶不已,以前這兩兄弟,他稍微拱一下火,就能吵得天翻地覆。
現在怎麽左挑不動,右也挑不動了呢?
“别隻顧着喝茶,酒杯也須斟滿才是。”李祐擡手三次擊掌,早有侍女捧着鎏金酒壺魚貫而入,爲衆人斟滿酒杯。
絲竹聲适時響起,一隊身着霓裳的舞姬踏着鼓點翩跹而入,爲宴會增添了幾分熱鬧與歡快。
絲竹漸歇時,鎏金獸首香爐中的青煙猶自袅袅升起。
李恪正欲舉杯勸酒,忽見李祐食指輕叩盞沿,朗聲道:“既爲三哥餞行,豈可無詩助興?”
滿座目光霎時聚向主位,李承乾将手中精美的杯子往案幾上一放,神色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