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他的臉,愣住了。
是那個擺殘局的老頭,“老棋”!
他不是被警察抓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老棋看着我,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轉身走向廣場東側的地鐵站入口。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故意在等我。
我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地鐵站裏人很多,老棋順着扶梯往下走,我在後面跟着。下到站台層時,他忽然加快了腳步,鑽進了一趟剛進站的地鐵。
我沖過去,在車門關閉的瞬間擠了進去。
車廂裏很擁擠,老棋站在車廂連接處,背對着我。我擠過去,站在他旁邊。
“你……”我剛開口,他就打斷了我。
“别說話,聽我說。”老棋的聲音很低,隻有我能聽見,“羅勁松在我們手裏,他還活着。但想救他,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麽事?”
“名單。”老棋說,“蘇晚晴手裏的那份名單。用它來換羅勁松的命。”
我看着他:“你們和紅姐背後的人是一夥的?”
“不。”老棋搖頭,“我們是另一撥人。名單上的人,也是我們的敵人。”
“那你們爲什麽不直接找小姨要?”
“因爲她不信任何人。”老棋說,“七年了,她把名單藏得很好,連紅姐背後的人都找不到。但她可能會給你。”
“爲什麽?”
“因爲你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老棋看着我,“用名單換羅勁松,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明天晚上八點,城南廢棄的紡織廠。一個人來,帶名單。”
地鐵到站了,車門打開。老棋轉身要下車,我抓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我說,“你們是誰?我憑什麽相信你們?”
老棋看着我,眼神複雜:“你不需要知道我們是誰。你隻需要知道,如果名單落到紅姐背後的人手裏,會有更多人死。而如果名單在我們手裏,我們可以讓它發揮應有的作用——讓該進監獄的人進監獄,讓該被審判的人被審判。”
“那羅叔的筆記本呢?你們也要?”
“筆記本已經在我們手裏了。”老棋說,“羅勁松被劫走時,筆記本就在他身上。現在,我們隻需要名單,兩樣東西湊齊,就能揭開整個網絡的真相。”
地鐵門開始關閉,老棋掙脫我的手,下了車。門在我面前關上,隔着玻璃,我看到他對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裏。
我靠在車廂壁上,腦子飛速運轉。
老棋的話可信嗎?他們真的是另一撥想要揭露真相的人?還是這隻是另一個陷阱?
但無論如何,羅叔在他們手裏,這是事實。
我必須拿到名單。
但要說服小姨交出名單,談何容易。那是她保護了七年的東西,是她用父母的生命換來的東西。
地鐵繼續前行,車廂裏的人群上上下下。我站在擁擠的人群中,感覺自己像個溺水的人,四周都是水,卻抓不到一根稻草。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掏出來,看到一條陌生号碼發來的短信:
“報刊亭的東西拿到了嗎?那是保命符。——陳雪”
我這才想起陳雪說的報刊亭。
下一站,我下了車,換乘回世紀廣場。
廣場東南角的報刊亭還在營業,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戴着老花鏡看報紙。我走過去,假裝要買煙。
“有黃鶴樓嗎?”我問。
老闆擡頭看了我一眼:“隻有軟中華,要麽?”
這是暗号。陳雪教過我的。
“要一包。”我說。
老闆從櫃台下面拿出一包煙,遞給我。我接過,付了錢。轉身要走時,老闆忽然說:“小夥子,打火機要不要?送你一個。”
他又從櫃台下拿出一個打火機,塞到我手裏。
我道了聲謝,離開報刊亭。
走到沒人的角落,我檢查那個打火機。很普通的塑料打火機,但重量不對。我擰開底部,裏面是空心的,塞着一卷微型膠卷和一個小紙條。
紙條上寫着:“膠卷是名單的微縮副本,我偷偷拍的。原版還在蘇晚晴那裏。小心使用。——陳雪”
我看着手裏的膠卷,感覺它在發燙。
陳雪居然偷偷拍了名單的副本?她是什麽時候拍的?又是怎麽做到的?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把副本給了我,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她信任我,也意味着她給了我一個選擇——可以用副本去換羅叔,而原版還在小姨手裏,可以繼續作爲籌碼。
但這也意味着,如果我用了副本,小姨七年的堅守就白費了。
我站在廣場的陽光下,手裏握着那個小小的膠卷,感覺它在灼燒我的手心。
這是一個選擇:用副本換羅叔,但可能打草驚蛇,讓名單上的人提前行動;或者不用,但羅叔可能有危險。
還有小姨,她會同意嗎?
還有陳雪,她在病床上還爲我謀劃,我該怎麽回報她?
還有那個神秘的勢力,他們真的可信嗎?
還有張鋒,他到底是敵是友?
所有的問題,都沒有标準答案。
我把膠卷和打火機收好,擡頭看向廣場中央的大鍾。時針指向一點,鍾聲再次響起,沉悶而悠遠,像是在爲一個時代敲響喪鍾。
我知道,無論我怎麽選,都有人會受傷,有人會死去。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一直站在這裏猶豫。
我必須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因爲有人等我回家。
因爲有人等我拯救。
因爲這是我的戰争,而我,已經無路可退。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小姨的電話。
“小姨,”我說,“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電話那頭,小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回家吧,我們當面談。”
“好。”
我挂斷電話,最後看了一眼世紀廣場。
陽光依舊刺眼,人群依舊熙攘。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永遠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