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輝還在用眼神催促着白芊芊。
“芊芊,怎麽還沒動靜?那個大師呢?”他壓低聲音,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白芊芊臉色慘白,手指緊緊攥着高腳杯。
【系統,還有沒有别的道具?無論是什麽,哪怕是讓人當場失禁的藥水也行!今天我一定要讓這個野種出醜!】她在腦海中瘋狂呼叫。
【滴——檢測到宿主積分不足,無法開啓系統商城。】
【什麽?】白芊芊不可置信,【積分不足?怎麽可能!我攻略了那麽多人,積分應該多得花不完才對!】
系統毫無波瀾的機械音響起,帶着一絲冷酷的計算:【四年前,爲了徹底鏟除謝意那個隐患,你購買了頂級的‘氣運掠奪卡’和‘記憶清除劑’(雖然對傅九州沒完全生效),又花費巨額積分爲謝軟編寫了‘天煞孤星’的劇本。前幾天爲了挽回傅九州,你又買了‘舊情複燃噴霧’……剛才那個失效的‘精神錯亂劑’,是你最後的積蓄。現在,你隻剩59積分。】
白芊芊隻覺得眼前一黑,心涼了半截。
她的積分來源主要是攻略傅九州、顧宸這些高質量男性的好感度。因爲傅九州以前夠聽話,她花錢大手大腳,從未有過危機感。
可她萬萬沒想到,傅九州竟然脫離了掌控,而那個本該死在鄉下的野種……竟然也活着回來了,還活得這麽嚣張!
那她以前花的那些積分豈不是都打水漂了?
那是幾千積分啊!那是她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本!
白芊芊心疼得眼睛都紅了:【系統,你爲什麽不早提醒我?!】
系統沉默裝死。它是沒有感情的中間商,賺差價是它的本能。
“放肆!本總裁在跟你說話,你長了幾個頭,竟膽敢無視本總裁!”
謝軟陰沉的奶音突然響起,打斷了白芊芊的崩潰。
傅明輝回過神,發現謝軟正指着自己,愣了一下,強行忍下心中的怨恨與厭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軟軟,二叔剛才在想公司的事,忽略了你……不知你要說什麽?”
謝軟雙手抱臂,昂首高傲地開口:“不是你要向本總裁賠禮道歉嗎?本總裁雖然心胸寬廣(并不),不會原諒你冤枉我的事,但可以分出一隻耳朵,聆聽你絕望的忏悔。”
傅九州端着酒杯的手一抖,差點把紅酒灑出來。
絕望的忏悔?這詞兒用得……真貼切。
傅明輝差點被氣得當場腦溢血。
他冤不冤枉,謝軟心裏沒數嗎?!那直播就是她搞的鬼!
他暗暗咬牙,同時微不可察地看了旁邊那位一直沉默的法務總監一眼。謝軟如此無禮,甚至有點神經質,這位素來嚴謹刻闆的總監應該看不下去了吧?
他不好說的話,有人替他說。
可出乎他意料,法務總監低頭看着手機,仿佛在那塊小小的屏幕上看到了宇宙真理,半點沒吭聲。
開玩笑,誰會跟一個自稱“本總裁”的三歲小孩計較啊?
這孩子看着就不太聰明的樣子,要是真跟她較真,明天傳出去,他這個金牌律師欺負傻子,那還要不要臉了?
傅明輝等了片刻,沒人說話。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深吸一口氣,隻能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軟軟真是幽默……不過論輩分,我是你二叔,你也不該這般無禮。今日家宴還好,若叫外人知曉,難免要說大哥教女無方了。”
“二叔多慮。”
一直看戲的傅九州放下酒杯,嗤笑一聲,聲音涼涼,“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會跟個三歲小孩勾心鬥角,甚至栽贓誣陷、請神棍來抓妖的。”
傅明輝臉上的假笑徹底裂開了。
他敷衍地應了聲,又克制不住地用眼神催促白芊芊。
那個大師呢?那個道具呢?快動手啊!
“不是,你老往那邊瞟什麽呢?”謝軟不耐煩了,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那邊到底有誰在啊?你的夢中情人嗎?”
傅明輝心頭一跳。
順着謝軟的話,在場大部分視線都移去了角落裏的白芊芊身上。
白芊芊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傅九州,露出一個楚楚可憐的求救眼神。
傅九州卻低着頭,輕輕搖晃着紅酒杯,頭一次沒有爲她解圍,反而眸光難辨,隐有赤紅。
林峰查到的消息裏,建議傅明輝請人來做“精神病鑒定”的,正是白芊芊。
就算謝軟平時瘋瘋癫癫、滿嘴跑火車、愛财如命……可她畢竟才三歲,是他的親生女兒。
一旦被扣上“精神病”的帽子,被送進那種地方……她這輩子就毀了。
三歲的孩子,她怎麽忍心?
白芊芊等不到他的回應,反而看到了他眼底的冷意,心中一慌。
傅明輝不是蠢貨,看到這情形就知道白芊芊那邊掉鏈子了。現在騎虎難下的成了他。
面對傅老爺子和衆人征詢(看戲)的目光,他隻能硬着頭皮,端起一杯酒,走向謝軟。
“軟軟,二叔——”
“你等等。”謝軟沉穩地擡手制止。
傅明輝并不覺得她是良心發現,給他台階下了。
這死丫頭沒這種善良大度的人品。
果然,下一秒,謝軟扶着林峰的手,踩着椅子,直接站到了茶幾上。
即使這樣,她也才勉強跟站着的傅明輝平視。
謝軟小臉拉了一瞬。
該死的,身高是硬傷!遲早把你們的腳後跟都削掉!
她冷笑一聲,負手而立,微微側臉,用四十五度餘光斜瞥傅明輝:“開始你的表演吧。”
傅明輝:“……”
他牙根都快咬碎了,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先前……是二叔誤會你了,不該聽信謠言,把你當成……當成那個啥。二叔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二叔計較。”
謝軟還在拿喬,深沉不語,眼神飄忽。
“……二叔已經備好了賠禮,稍後讓人送去主宅。”
謝軟不語。
傅明輝看着她那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德行,心領神會,再次忍辱負重地開口:“還有……還有城南那家購物中心的股份,轉給你百分之五。”
林峰适時拽了拽謝軟的裙角。
夠了夠了,再多二爺就要破産了。
謝軟挑起一邊眉頭,頗爲挑剔:“也罷,看在你還算有誠意(給錢)的份上……本總裁便不挑你毛病了。但你記着,本總裁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冤枉我的無恥惡行!哼!”
這是對反派最惡毒的髒話。
傅明輝也的确臉色鐵青,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感覺自己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傅老爺子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幾天家裏的戲太多了,他老人家有點跟不上節奏。
倒是坐在他身邊的那個“無生大師”(心理學專家)雙手合十,念了一句:“心平氣和,方能長久。小施主……哦不,謝小姐,戾氣太重,容易傷身啊。”
傅九州眼神微變,放下酒杯準備制止謝軟破口大罵。
倒不是怕這個神棍對她如何——這種騙子,給點錢就能打發了。他就怕謝軟這種腦回路清奇的玩意兒,因爲太“反派”而被這位專家盯上,非要拉着她做什麽心理疏導。
但等了半晌,謝軟沒動靜。
沒罵人,也沒讓保镖把人扔出去。
傅九州低頭一看,隻見謝軟正直勾勾地盯着那位大師手腕上的一串……看起來就很值錢的老蜜蠟佛珠,眼睛裏閃爍着詭異的光芒。
她在想什麽?
難道是……想搶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