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一下，鮮血從細線寬的傷口處汩汩流出，其中絕大部分順着皮膚滴入杯中。

“平時我會在裏面滴入少許蜜橘汁和蘇打水，再加1/4盎司龍舌蘭，1/2盎司白糖，4片薄荷葉，這樣口感會好上許多......”

跟倒紅酒一樣，等到鮮血溢至高腳杯三分之一的高度，陳默才拿開杯子。

“不過今天不需要那麽多功夫和佐料，有你在便是最好的調制，我把這杯獨一無二的酒叫做‘血腥的再會’。”

他對着周科舉了舉杯，仿佛要把後者融到血裏，再放到嘴前淺啜慢飲，閉上眼睛細細品味，直至全身都劇烈顫動了一下。

“果然還是這些能讓我麻木的舌頭重新體驗到美妙的滋味。”

眼見興緻上來的陳默還要去放血，周科趕緊喊停：“先别着急殺他，留着有用喵。”

這話說得陳默都愣了一下，“哈哈......周先生你這話說的，好像你要跟我這個殺人魔通緝犯同流合污似的。”

“我一沒參與殺人，二沒誘導你殺人，甚至我還勸了一句呢，當然，聽不聽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喵。”周科眯着死魚眼念道，“而且就算我說留他一命，你也不會聽我的，對吧喵？”

“你說的對，這個不新鮮的劣等食材疑似撞見我從《地藏菩薩發心因緣十王經》出來，我不能留他。”

說是這麽說，陳默仍是拿起一條餐巾，遞到木讷的張丙手中，讓其自行止血。

“話說回來，這貨怎麽回事喵？”周科瞄了一眼張丙，對方從他來到餐廳到受傷流血，都呆滞得像是一個缺乏生機的提線木偶。

“他在《地藏菩薩發心因緣十王經》的領域内把身體的支配權輸給了我。”

陳默伸出舌頭舔舐嘴唇上的血迹，指着自己的臉說道：“順帶一提，我之所以變成如今的模樣，是因爲拿走了這個名叫柯爾的食材的‘人生’......我需要一個新的身份。”

“真不愧是羔羊兄你啊，短短一天之内就殺了兩個人喵。”周科彎了彎兩個爪子。

“彼此彼此。”陳默歪頭看向通往書房的走廊，笑聲中夾着試探，“你不也殺了堡主嗎？”

“你在懷疑一個【偵探】殺人喵？”周科跟着笑了起來。

“那可不好說。”陳默收回視線，搖晃起杯中的紅血，“無論是你是否殺害堡主，還是你的【偵探】身份.......我都說不準。”

“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喵？”

周科又是一語令得陳默側目，後者順着貓尾巴所指的方向，看見了靜靜躺在餐桌上的《審判》。

“我們這兒正好滿足需要三人在場的條件喵。”

“嚴格意義上，是兩個人外加一隻貓。”陳默嚴謹地糾正一句。

說完，他還真鄭重考慮了一下可行性，最後搖搖頭，向上指了指天花闆，“饒了我吧，周先生。

萬一你來這裏之前，事先告訴過你的同學你會遇到誰，那我殺你，豈不是成了自投羅網的水魚？

到時候會再死一次不說，下到地獄還會被你取笑。”

周科眯起了死魚眼，“羔羊兄，你有點兒矯情啊，我看上去像是那種會舍身作餌的老好人嘛喵？”

他晃了晃尾巴，明明是一隻貓，笑起來卻比狐狸還要狡黠，“我是溜下來的，現在跟文助手他們待在一起的是一個幻影，所以不會有人發現我跟你偷偷幽會喵。”

說得很假，但其實都是真的。

周科進到朱子恩房間不久，便從文小小肩膀跳了下來，之後再找一個借口開窗，趁機使用【狼來了】制造幻影，本體則迅速躲到窗台下方，順着牆壁一路滑落。

“我可以問一下原因嗎？”陳默瞥了一眼觸手可及的《審判》，說不意動是不可能的，但他想不通這樣做對周科有什麽好處。

“就當我想玩窒息play喵。”周科沒點正經地尾巴指了指絞刑架，又說道：“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大可操縱路人丙發起審判，萬一推理出錯，死的也不會是你不是嘛喵？”

這一點不用周先生多說，陳默原本就是如此盤算的，但他此時才明白先前那句“留着有用”是什麽意思。

“我還真是永遠猜不到你會做些什麽呢，周先生......”陳默一邊呢喃着，一邊指揮張丙拿過《審判》。

片刻後，餐廳酒香彌久不散，不同的是空白書上的第一頁多出了幾行歪歪扭扭的黑字，以及書邊的座位多出了一具半虛坐半懸挂的屍體。

“看來是我冤枉好人了。”陳默抿了一口紅血，說道。

“沒關系，主角總是會被誤會，這是套路劇情了喵。”周科不要臉地說道，“接下來我們聊點跟套路不一樣的——我在電梯頂留了個小玩意兒，麻煩你替我拿到古堡外面處理一下喵。”

“這不難，但問題是我于情于理都沒有理由要幫你呀？”陳默笑道，“你還殺了我一次不是嗎？”

“嗯.......确實，那作爲互幫互助的獎勵.......”周科有氣無力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事成之後，我可以再殺你一次喵。”

陳默笑容僵住，一雙快要被肥肉擠到看不見的眼睛仰頭望向天花闆，脖頸處喉結不斷滾動，似乎在吞咽着大量口水。

就在周科由此聯想到抽水馬桶之際，陳默終于掩着嘴低下臉，“失禮了。”

他非但沒有動怒，反倒異常興奮地重重點頭，“沒錯，我想要的——正是如此。”

“那麽合作愉快，羔羊兄喵。”周科對此并不意外。

當初離開【室火豬之門】後，他閑着無聊登上魔道協會的官網查了不少有關陳默的資料，知道對方是一名遭到全球多方勢力追捕的通緝犯。

再結合陳默有心僞裝身份這一點不難猜出——陳默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沒死。

道理很簡單，現今魔道協會的官網上已經撤下了陳默的通緝令，說明包括公職人員在内的幾乎所有人都認爲【暴食家】陳默死了。

盡管不知道爲什麽陳默沒有優先回到現實世界，而是選擇來到【心月狐之門】，但毋容置疑的是被協會官方列入死亡名單，能給身爲通緝犯的他減少許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