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斯吉普車在山間公路上疾馳,道路兩側是一年前留下的戰争痕迹,十餘輛t62坦克的殘骸一字排開,坦克上能拆掉的零件全都不在了,隻剩下被烈火焚燒過的紅色鋼鐵殼子,可以想象這裏發生過一場極其慘烈的阻擊戰,爲了阻攔蘇軍的鋼鐵洪流,中國軍隊往往要付出三比一甚至五比一的傷亡。
遠處有一處村落,黨愛國提議去老鄉家裏補充給養,灌滿水壺,再買些烙餅什麽的充做幹糧, 由于擔心遭到民兵的阻擊,嘎斯車停在路邊,衆人下車步行,走到村口才發現不對頭,低空有烏鴉在盤旋,幾隻眼睛發紅的野狗虎視眈眈的瞪着他們,絲毫也不怕人。
“砰”一聲槍響,劉彥直将自動步槍甩上肩頭,他打死了一隻野狗,其餘的立刻四散奔逃,衆人走進村子,全都呆住了,村落裏遍地都是白骨森森的屍體,人死了大概一年多,隻剩下毛發和衣物碎片,身上的肉大概全被野狗啃光了,但是并沒有子彈打過的痕迹,房舍牆壁上也沒有任何彈孔。
“蘇聯人使用了化學武器。”看過這段曆史的黨愛國說,他摘下軍帽,爲死難同胞默哀,老林也抓下軟帽,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這兒地處兩軍對峙的真空地帶,雙方陣地犬牙交錯,特工互相深入偵察,就是沒人把這些屍體掩埋,或許戰争期間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但是來自于和平年代的人卻無法忍受,黨愛國提議掩埋這些人,立刻得到大家的贊同,由于死人太多,一具具的掩埋不現實,他們找了個幹涸的大坑,将上百具屍體推進去掩上土,忙完這些已經天黑了,六個人站在墳前,舉手敬禮,夕陽将他們的身影拉的很長。
村子裏死亡氣息太重,他們選擇在村外的山坡上過夜,生起一堆篝火,用鋼盔燒水,把飯盒吊在火上加熱午餐肉塊和軍用口糧,當然也少不了暖身子的烈酒,爲了活躍氣氛,老林提議大家講笑話。
“我先來吧。”老林饒有興趣的說,“講一個關于勃列日涅夫的故事,話說勃烈日涅夫同志當上蘇共中央總書記之後,将在鄉下的老母親接到了莫斯科。老太太來了以後,勃列日涅夫得意洋洋地向老媽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豪華别墅、高級汽車、名貴家具等等,展示完了後,勃列日涅夫問老太太這一切如何?老太太說:“兒子啊,這一切都很好,但是,共産黨來了你怎麽辦?”
“哈哈哈哈哈。”除了黨愛國,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老林低頭抿了一口小酒。
笑完了,黨愛國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說:“彥直,跟我去撒尿。”
劉彥直心領神會,知道黨愛國有話說,起身同他走出去十幾步遠,隻聽黨愛國低聲說:“這個美國佬對我們的身份起疑心了,居然用這種政治笑話來試探,你們也不是不争氣,一點防範都沒有,中蘇雖然反目,但是意識形态還是一樣的,都是共産黨政權,這種笑話你們還跟着傻笑,過會兒看我眼色行事,把他幹掉。”
“我覺得應該留着他。”劉彥直道,“來個将計就計。”
黨愛國想了想,拍拍劉彥直的肩膀:“好,聽你的。”
兩人解開褲子撒尿,盡情揮灑完了回去繼續吃飯,老林似乎意猶未盡,說道:“我再講一個笑話吧,兩個人蘇聯人的對話,一個人問,聽說共産主義社會可以通過電話訂購食品,另一個人說,對的,可是發放工作是通過電視機來完成的。”
這個笑話對于1970年代的中國人來說稍微有些隐晦,因爲大多數人根本沒見過電視機,但是對于穿越小組的幾個人來說不是障礙,他們再次會心一笑,這讓老林更加疑惑。
約翰.林奇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特工,他肩負的職責不僅僅是軍事顧問,事實上他無時無刻不在獲取中國的情報,并且進行無處不在的滲透,發展爲美國服務的人員,這幾個中國人的表現非常奇怪,他們的意識形态似乎更加自由開放,生活水平也比普通老百姓更高一些,思想上更加接近西方人。
不過仔細一想,這些表現也是可以理解的,普通中國人獲取信息的渠道非常有限,隻有報紙和廣播,而這些是當局高度管控的,隻有達到一定行政級别的領導以及子弟才能接觸到西方的報刊雜志電影,買到進口的電器和食品,電話機和電視機更加是高級幹部的專享,在接觸了西方“毒草”的侵蝕後,這些人的心理往往會發生微妙的變化,變得不那麽相信共産主義了,而知識分子出于“知識越多越反動”的革命道理,思想不像普通百姓那麽單純,思考的太多,革命意志也會動搖,這幾個人大概就是此類。
想通這一點,約翰.林奇感到信心滿滿,他打算策反這幾個人,讓他們爲美國人效力。
篝火燃燒着,映紅了大家的臉,老林正打算說點什麽,忽然劉彥直箭步上前,把一鋼盔水倒在篝火上,其餘人反應迅速,立刻拿槍卧倒警戒。
劉彥直敏銳的聽覺告訴他,有人接近到一百米以内,以枯枝被踩斷的聲音來推斷,體重應該在一百斤到一百三十斤之間,是人的可能性最大。
槍聲并未響起,倒是布谷鳥的叫聲響了三下,老林松了口氣,學夜莺叫了五聲,暗夜裏過來幾個黑影,披着鬥篷,軍帽上綁着樹枝,夜色中一雙雙年輕的眼睛閃着光芒,他們是五十五軍164師的的偵察兵。
碰巧老林和帶隊的偵察兵排長認識,這就省略了互相甄别的過程,得知對方是執行更高級别的秘密行動後,排長爽快的答應護送他們穿越火線。
兩夥人各自拿出食物分享,偵察兵帶的是美援軍用口糧,除了熱量很高的牛肉條、花生醬和米飯,還有巧克力、香煙和口香糖以及粉末式飲料沖劑,大夥兒大快朵頤,吃的開心,小排長叼着煙望着天上的明月說:“你們美國人是不是瞎吹牛呢,月亮怎麽可能爬上去。”
老林說:“科學的力量是無窮的,地球距月亮不過三十萬公裏,用火箭可以做到這種初級的星際旅行,去年在電視機前有上億地球人一同見證了人類的偉大一步。”
排長笑道:“老林,你就會瞎吹。”
老林說:“不信的話,等仗打完了,我請你去美國參觀,看看美國人的生活方式”
小戰士們都很興奮:“真的麽?美國人咋過日子的?也種地麽?喂豬麽?”
老林說:“當然,隻不過是機械化耕作,用聯合收割機種地,一戶人家可以種幾萬畝的農田。”
一個小戰士撇嘴道:“不說别的,光噴農藥都能累死。”
老林說:“我們用飛機噴灑農藥。”
小戰士們咋舌:“美國人咋這麽闊氣呢,比蘇修都闊,爲啥咱們社會主義發展了這麽多年,還是幹不過資本主義。”
小排長察覺到手下的言論出格了,立即闆下臉來幹咳一聲,大家就都不言語了。
老林瞄了一眼穿越小組的幾個人,他們波瀾不驚,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
有了自己人的護送,接下來的行程就簡單多了,他們順利通過了五十五軍的防區,這個軍負責大青山的軍事防務,成功的阻止了蘇軍的多次空降突擊和地面進攻,戰功赫赫,避免原本曆史上1985年被裁撤的命運。
大青山上,遍布工事堡壘,很多山丘都被整體掏空了,不經意的就是一座機槍暗堡,或者是鋼筋水泥鑄造,能容納至少半個排士兵的碉堡,雷區更是數不勝數,平坦地區豎着尖銳的水泥樁,那是防止直升機降的設施。
防線上的士兵精神狀态還不錯,他們使用的是本應在八十年代裝備部隊的gk80鋼盔,樣式相同,隻不過名字變成了gk70,槍械以國産63自動步槍爲主,蘇軍普遍裝備akm,解放軍如果繼續使用56半自動作爲單兵武器的話,步兵火力很難與之匹敵。
穿越了防禦陣地之後,就是中國暫時的陪都武漢了,在武昌郊外,他們遇到了拉練的坦克部隊,煙塵漫天,馬達轟鳴,一輛輛暗綠色塗裝的方頭方腦的坦克駛過,它們是進口的mbt70主戰坦克是德國和美國聯合研發的産物,裝備105mm線膛炮,威力遠大于中國自産的59式坦克,事實上解放軍的裝甲部隊在華北平原上打光了,現在使用的重型裝備全是北約援助的,用遠洋運輸船裝載着跨越太平洋運來,沿途飽受從海參崴和越南金蘭灣出動的蘇聯紅海軍的潛艇和艦載機襲擾,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能将軍火運到中國南方的港口。
武昌市區,到處都是轟炸過的斷壁殘垣,戰争初期,中國迅速喪失制空權,漫天都是圖95轟炸機和護航的米格23,解放軍的殲六根本靠不上去就被打下來,僅有的幾個防空導彈營也迅速耗盡,要不是美國人緊急派出裝備鬼怪式戰鬥機的新飛虎隊,損失恐怕比現在更大。
武漢變成了大兵營,周邊駐紮了幾十萬軍隊和民兵,城市裏滿街都是穿軍裝的人,除了紅領章紅帽徽,還有穿m65風衣但不佩戴任何标志的彪悍歐美男子,他們是和老林一樣的外國志願者,其實真實的身份是北約抽調的精銳陸空軍,就連穿便服的老百姓也很随意的背着老掉牙的三八大蓋或者漢陽造,在全民皆兵的戰略下,每個成年男女都是戰鬥員。
江畔,蘇聯人援建的武漢長江大橋已經被炸成幾截,但是旁邊新起了一座用高強度鋼材造成的桁架式貝雷巧,滾滾江水向東流去,江面上老舊的炮艦在巡弋,那還是日本人留下的艦艇,至今還在服役。
“送君千裏終有一别,我們就此别過吧。”黨愛國握着老林的手,依依不舍的說道。
“等你們辦完了事,咱們找個地方喝兩杯。”老林說,“我可以弄到好酒哦,如果方便的話,就明天吧,我住漢口璇宮飯店,你們随時可以來找我。“
“一定一定。”黨愛國道,兩個心懷鬼胎的人各自笑着,用力搖晃着對方的胳膊。
辭别約翰.林奇後,穿越小組駕着風塵仆仆的嘎斯吉普車,按照老林記憶中的地址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