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雀無聲,旁觀者們甚至忘記了原本的事情。
九方奚也是狠狠一愣,半天才反應過來。他下意識的向茶苑門外看去,齊楊咬着嘴唇,默然無話,正看着自己。
齊楊喜歡沈燕蓉,這是齊楊親口對九方奚說的。兩人閑聊時常常會提起沈燕蓉,九方奚訴說着苦惱,齊楊也毫不掩飾自己的醋意。他說:“九方,要是我換成是你該多好?能得到她正眼一瞧,也算是無憾。”
每每聽見他的醋意,九方奚就會苦笑不已地回答他:“我倒是對她沒有多少感覺,紅顔骷髅,再美也不過二十年芳華。倒希望她看不見我,這樣我也輕松自在些。”
沈燕蓉認真地看着九方奚,她從未正眼看過别的男子,因爲他們不配。
那些人隻知道追捧她,喜歡她的容貌,喜歡她的家世,喜歡她的前景,可又有誰能真正愛一個沈燕蓉?都是一類人,可憐自卑卻妄想的男人,唯有九方奚不同。
這樣想着,卻始終不見九方奚表态。
她挑了挑眉,啓唇再問:“怎樣,我配不上你?”
這一句話,打破了方才的甯靜。茶園外也一下子轟炸開來。
“燕蓉,你怎麽會看上這麽個窮酸小子?”
“我癡癡等你這麽多年,你居然說要做他的女人?”
“沈燕蓉,我想不到你居然是這麽不要臉的女人,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來!”
有人傷心,有人生恨,皆有之。說的難聽的也不乏其人,哭的鬧的嫉妒的不一而足。
沈燕蓉絲毫不理會他們,她早就學會了過濾一些人事物,那些人怎麽配得上她的眼耳?
“你不準備說話了麽?還是你準備默認?”沈燕蓉緊緊地看着九方奚,第三問。
風吹過她的身旁,裙擺如煙雲,步搖搖曳着如垂絲海棠般的風情。早晨的初陽就這樣照在她的臉上,那張臉被多少人刻畫在心裏,精緻無比。
隻是,九方奚瞧的清楚,這般似是情話之後,卻是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睛。
他看着看着,眼前不自覺地幻化出另外一個女子的輪廓來,素衣如雪,聲音如翠,清麗脫俗,如雪蓮一般。那女子與沈燕蓉不同,沈燕蓉是傲立在枝頭的牡丹,雍容華貴,驚豔于世,令人忍不住仰頭欣賞。而她,是一味藥,開在心底,治愈着自己。
他終究隻是搖了搖頭,說道:“抱歉,在下無福消受美人恩。”
人啊,總是這樣,喜歡的便想自己得到,得不到的那就不想别人得到,如果别人得到了,那就厭棄鄙夷之。
所以,茶園外又起了另外一種聲音,那是針對九方奚的。
沈燕蓉雖有錯愕,反應倒是不大,哪怕是她第一次被人拒絕。
她微微笑了:“好歹也要給外面那些人一個交代吧?”
九方奚搖搖頭,正色道:“你很好,但是……”
“但是我們之間無情無愛。”沈燕蓉依然笑着,眼睛微微眯起,總有那麽些冷漠。
擡眼看着她,九方奚點頭。
他始終認爲,男女之事,總得心甘情願些才好。他自己不說,單看沈燕蓉的神情便知道,她對他是無愛的。既然無愛,爲何要在一起?九方奚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更沒有功夫去弄明白。
“哈!”沈燕蓉突然笑出聲來,好像遇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我的确對你毫無感情,但是我要和你在一起,至于你答不答應,那是你的事情。不過我也不會強迫你,我隻告訴你,我沈燕蓉要做你的女人,就是這樣。”
九方奚愕然,他感覺沈燕蓉好像是這下決心一般,這種感覺,令他感覺很不舒服。
他下意識看向齊楊,每當他迷惘之時,他總會找齊楊,齊楊見多識廣,文學博達,總能夠适宜的給他提些意見。
然而,他卻看見齊楊的随從正對齊楊耳語着什麽,齊楊臉色越來越陰沉,仿佛發生了些什麽不好的事情。
等那随從離開,齊楊看向九方奚,見九方奚正看着自己,立即點了點頭,示意他出來。
九方奚有些不安,心頭焦急,當下也不顧沈燕蓉,向齊楊跑去。
九方奚的突然落跑,倒是讓沈燕蓉徹底驚訝起來,她看着九方奚的背影,恨恨一跺腳,也跟了出去。
“齊楊。”
九方奚來到齊楊身邊,拿眼神詢問他。
齊楊卻看着九方奚的身後,九方奚看的清楚,他正斂去眼中的沒落。
“沈姑娘,我與九方奚還有要事,還請勿怪!如若沈姑娘應允,請代我二人向先生告假一日,有勞了!”齊楊對沈燕蓉拱手一禮,表達着自己的歉意,卻并未等沈燕蓉做出應答而是直接拉着九方奚跑出私塾去。
沈燕蓉不滿之色稍緩,沉默片刻,對身邊喚道:“晴兒,遣人跟着他們,我要知道他們的動向。”頓了頓,她又道:“你也去,坐我車駕去。”
名喚晴兒的丫鬟當下點頭,小跑着出了私塾去,又在自家車架旁尋了個人,說了些什麽,一同駕車離去。
“主子,那現在如何?”另一丫鬟從未見沈燕蓉對什麽人如此上心過,現在也不知道如何,隻得問道。
“如何?”沈燕蓉哼笑一聲:“去代這兩人告假,還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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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派去跟蹤李傳明的人回來說,李傳明死了,現在司承骁幾人也趕了過去。”兩人上了齊楊的車,齊楊立即将消息告訴九方奚:“我的人說跟着李傳明去了城外的梨山,尋了梨山一戶人家,回來後就血脈炸裂而死,将他家人吓得不輕。李家已經派人去了梨山,我擔心他們會将那戶人家帶走甚至殺死,所以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如果那戶人家便是當初給李傳明藥物的老頭,那就關系到你的生死,必須要保住那老頭。”
然而來到梨山,卻發覺此處早已經被二十多個家奴模樣的人攔住了路口。
朝着山上望去,半山腰的位置有一不大的茅廬,那裏正有一群人,隻可惜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他們在做什麽。
“想不到還是來遲了。”
齊楊歎息一聲,卻沒有下令車架沖進去。
天馬有飛行的本事,沖進去并不難,但現在進去也隻是徒起沖突而已。
九方奚緊緊拽着拳頭,沒有說話。
“咦?你看!”
突然,九方奚指着半山腰,面露驚奇。
齊楊順勢望去,卻隻見人群之中沖出一人一馬,轉眼間便向着自己這邊飛過來,好似離弦之箭一般。
“那是李家的天馬。”齊楊指了指天馬脖子上的印記對九方奚說,應該是那人在拉扯中搶了李家家主的天馬。李家雖然是經商,但算不上什麽大戶,這一匹天馬必然來之不易,除了李家家主不可能會有别人來乘騎。也就是說,李傳明的父親就在山腰。
九方奚卻死死盯着飛沖下來的那人,此時距離漸近,他看得清楚,那人須發淩亂,發髻松散,身材矮小瘦弱,甚至有些佝偻,一件破布爛衫松松垮垮的罩着,被風勾勒出身體的形狀。唯有手中一把雪白浮塵,好似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幹淨無比。
再近些,便看得清那人一張老臉,皺紋溝壑滿布,薄唇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神卻分外淩厲,和利刃一般。
說時遲,那時快,一人一馬眨眼就到了兩人面前,夾帶着的勁風将兩人吹得險些站不住腳,要向後倒去。
“是你?哇哈哈哈!”
那人照面而過,卻在那時緩了速度。
九方奚看見,此人看着自己的眼神裏有些驚訝,随即便是滿足的狂笑聲。
也不等九方奚反應來,那人留下一句話,就不見了蹤迹。
“想要找我,雲行宮來見!”
“雲行宮?”
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影,九方奚卻陷入了沉思。
他幾乎可以确定這老頭就是他要找的人,就是送給李傳民綠色藥物的人。
齊楊自然也聽到了那句話,他看着一人一馬消失的地方,也是一陣沉默。
兩人都知道,想要讓九方奚脫離那綠色藥物帶來的病痛,恐怕時日越久。
不過片刻,李家家主就氣急敗壞地下了山來,看見九方奚和齊楊兩人,更是怒火朝天:“你們兩個怎麽不攔住他!”
齊楊笑了:“爲什麽要攔住他?而你有什麽資格讓我做事?”
“嗯?是你?齊家的少爺!”李平山剛才隻粗略一眼,又是氣急之下,現在聽見齊楊說話,才重新打量兩人。一看,其中一個他自然認識,齊家是朝廷重臣,權臣,他們這些有心染指朝廷的人自然會了解詳細。
除卻青鳥司司主齊縱橫,齊家便是這個齊楊出名,玄祁帝對一個襁褓嬰兒賜物,齊楊是頭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李平山在樂陵還算有頭有臉,但是比起齊家,那是萬萬不能比的,正如齊楊所言,他怎敢讓齊楊替他做事?
“哈哈,想不到你們兩個也來了,算是心有靈犀還是冤家路窄?”
便在尴尬之際,又來一人,正是帶着另外兩人前來的司承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