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線天外的雲行客棧裏。
司承骁與徐文學三人已經在這裏住了三天,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人。
此人便是先前在一線天出現過的司承骁同路人,名喚夜重陽。乃是三天前司承骁與他的偶遇,三言兩語中,此人透露他曾經進過雲行宮,可惜被淘汰,所以這一次再來一試機會。
夜重陽知曉司承骁乃是成國公司無患之後,當下便有結交之意。
當日也是他提議司承骁晚些時候再進,當前面的人将十二兇獸的氣力消磨下去,而魂體未有補充之時再進入,那會容易許多。所以他們那一日跟在九方奚與齊楊的車馬之後。當他們計算時間差不多要進一線天的時候才發覺十二兇獸齊出的景象,當下撤了出來。随後被告知,一線天要封閉三日。
這三日司承骁發過好幾次大火,當然怒火的對象自然是九方奚幾人和這位好心提建議的夜重陽。
不過這夜重陽也是個角色,雖然被司承骁罵得狗血淋頭,但依然以笑容相陪。司承骁見他态度不差,加上這件事情也難以預料,是以也未有爲難他。
今日,一線天再度開啓,四人重新上路。
“司少,聽聞今日便是王欽點弟子的日子,我們怕是要抓緊時間了。”阮宏良在一邊說道。
司承骁寒着一張臉,冷笑道:“無妨,你看那邊還有一群人等着進去,哼,一群烏合之衆,也想飛上枝頭。”
夜重陽隻微微笑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此時聞聽司承骁的話,笑容依舊,眼内卻有一絲狠戾。
這一行很成功,爲防止十二兇獸再有變數,雲行宮特地派人鎮守。
司承骁四人遇到的是那隻被鳳凰兒紮了三劍的窮奇,即便是魂體,身上那三個窟窿眼兒也依然清晰。
他們運氣不差,遇到負傷而稍弱的窮奇,司承骁有意讓夜重陽展現自己的價值,夜重陽倒也不負所望,手上居然有法器,困住了窮奇三個呼吸,幾人騎着天馬飛馳而過,算是相當容易。
“很好,夜重陽,這也算是你将功補過!”司承骁倒是很滿意。一來這樣容易通過讓他信心大增,二來這夜重陽的确是有些本事,也許可以利用。
等到一行求學弟子都通過了一線天,雲行宮弟子便驅使一座飛船,将他們傳送至雲行宮。
“走開,不長眼睛的東西!”飛船上,阮宏良對一人喝道。
此人衣着老舊但頗爲幹淨,卷起的袖子與褲腿讓他露出堅實的肌肉與黝黑的皮膚。此人個子不高,也極爲瘦弱。阮宏良呼喝他的原因便是位置問題。
司承骁幾人自然在站在船首,然而船身并不大,二十多個求學者便顯得擁擠。這瘦弱男子便是最靠近的那一個。阮宏良爲讨好司承骁,自然不喜這樣“肮髒”的賤民靠近。
“抱歉,我非是有意。”
瘦弱男子言語倒也得體,誠心緻歉。
然而阮宏良卻是不依不撓,甩了他一膀子:“知道錯了還不滾開?弄髒司少的衣裳你賠得起嗎?待會兒可是要面見王的,若是使得司少在王面前失禮,你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瘦弱男子顫巍巍的站起,拱手一禮:“對不住,我不是故意。但你也看到了這飛船不大,我……我沒有别的地方去!”
“沒有别的地方去,那就從上面跳下去啊!”
阮宏良越說越是過分。也是,尋常在樂陵私塾他們也是如此的作風,現在雖然換了個地方,但是憑借司承骁的身份,到哪兒都是一樣的尊貴,他一直深深的明白這一點。
但,禦使飛船的雲行宮弟子看不下去了,他冷冷喝道:“無論在塵世高低貴賤,在雲行宮便要重新洗牌,要獲得别人的尊重,就要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随處嚷嚷,好似村頭野狗,聒噪不堪!”
“你!”阮宏良知道這人是在說自己,但他敢對别人怎樣,卻真不敢對雲行宮之人怎樣。他也想要進入雲行宮,成爲神仙中人,他原本隻是借了司承骁的光才一路跟随,否則他根本連那一線天都過不了。但是已經成爲雲行宮的人,那是天之驕子,他怎麽敢得罪?
那眼神向司承骁求助,司承骁淡淡的說道:“師兄不必惱怒,是我管教不嚴,宏良,向師兄道歉!”
“是,司少!”阮宏良聞言,頓時向禦船之人一禮,說道:“是宏良一時粗淺,還望師兄見諒。”
阮宏良心知肚明,對這師兄道歉,是讓自己以後在雲行宮少些麻煩,但要對這黑瘦小子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這小子居然險些讓我得罪師兄,真是該死,還好有司少解圍。哼,看來得想個法子讓這厮吃點苦頭!”阮宏良在心裏打着小算盤。
很快,他們便到了地方。
“雲行宮真是非同凡響!”
便連見慣了高台樓閣的司承骁,也不得不爲眼前的恢宏而震撼。
“你們跟我去道場,等候王的審核。”
雲行宮的弟子将衆人帶上道場。
這道場十分之大,一眼望去,隻感覺在雲的盡頭豎立着數根天柱,道場的這一端連接着大殿,大殿之下有一處高台,高台之上放置着近千個蒲團,場面十分宏大。
“新人自去中間尋了位置等候。”
這師兄說道了一聲,自行去了兩盤,找了蒲團坐下。
“想不到,這一次來求學之人居然有這樣多!”司承骁看了一眼中間的五百個蒲團,此時居然将近坐了十之八九。
“恩?是他們!”司承骁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一群人,那是在最前端。
沈燕蓉大大方方坐在正中,雖是女流,但眼神之外卻是高傲不可一世。加上她的五個女侍護衛,旁人竟也不敢靠前。而九方奚就坐在沈燕蓉的旁邊,中間隔了一個晴兒,但也是最前端的位置,能夠最近距離的看到大殿之前的王座。
鳳凰兒則是充滿了好奇,東張西望的時候,最先看到了司承骁,連忙拉扯了九方奚的胳膊小聲說道:“七哥哥你看你看,這不是那天打斷你雙腿的人麽?”
九方奚聞言轉頭望去,正見司承骁四人走來。
“不打緊,這裏是雲行宮,他們不敢造次。”
九方奚笑了笑,如今齊楊已經是雲行宮之主,這司承骁不自讨苦吃就不錯了。
這樣一想,九方奚突然就覺得以後日子好過了起來,不免臉上也帶了幾分笑意。
“起開起開!”
阮宏良走到九方奚面前,一臉鄙夷:“沒瞧見是司少來了嗎?你這不長眼的東西,還不趕緊起開,把這位置讓給司少?”
“好啊!”九方奚倒是無所謂,座位而已,雲行宮招生也不是以座位來選人。
他拉着方圓去後面坐,這讓阮宏良反而有些奇怪,不過他還是趕緊招呼司承骁坐下了。
“沈燕蓉,再一次見到你,真是讓我感覺三聲榮幸啊!”司承骁與沈燕蓉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但沈燕蓉卻目不斜視,根本不搭理他。司承骁讨了沒趣兒,便兀自與夜重陽說起話來。
鳳凰兒見是司承骁将九方奚趕走了,不悅地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也跑到後面去坐着,老管家隻好跟着。
很快,從殿内走出一人,羽衣星冠,正是齊楊。
他手執白玉圭,站在最前,第一眼便看到司承骁,心中冷哼一聲,卻是朗聲道:“雲行宮再度招生,天下覓得良臣猛将,盼望諸位能心想事成,将來爲玄界出得一份氣力!”
“咦?這不是齊楊那小子嗎?”
司承骁看見齊楊,乍一看還以爲是自己看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才覺不假,心頭又是驚訝與難以理解讓他一直目視齊楊,好似虔誠。
齊楊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與司承骁計較,甚至除了第一眼,再也沒有将眼神劃過他身上。他簡單介紹了此次招生規則,便唱道:“恭迎吾王聖駕!”
“恭迎吾王聖駕!”
台下諸人紛紛行禮。
一團光影自雲外飛來,如大日一般明亮,如月輪一樣清明,恍若間,隐約聞有大法螺吹,見有玄女散花,有神将護駕,聖潔而莊嚴,宛若神邸下凡!
“原來這就是王,爲什麽不現身呢?”
九方奚也是心神巨蕩,但心頭疑惑卻也并不理解。甚至,他想起了竹林中的蟾酥,不知王與師尊相比較會是如何?
“平身吧!”王說。
衆人起身,目光灼灼,人人在心裏揚起鬥志與希望。
“此次招生,一切從簡,力求尋覓良才。至于審核,便直接到試金石前,由試金石探測資質。能讓試金石發出光芒的,便會成爲雲行宮弟子,屆時由各府尊主自行挑選。”王的聲音傳遍整個道場,每個人都覺得這聲音是說給自己聽的,清晰無比。“雲笈,你帶領他們去試金石!”
齊楊向王一禮,稱是。
試金石在道場的左側,那裏有一處深淵,深淵邊上那座一人來高,狀如琥珀的石頭便是試金石。
齊楊大袖一揮,讓衆人排好隊,依次将手按在試金石上,倘若試金石散發光芒,便是有資格成爲雲行宮弟子的人才。
第一個自然是沈燕蓉。
沈燕蓉緩步上前,上下打量一眼試金石,伸出手按在試金石上,頓時華光大作,整個試金石竟成了太陽一般刺目。
“此女子當不同凡響也!”
遠處藏劍樓,一間演武場内,一個坐在蒲團上的男子背着一把長劍,此時豁然睜眼。
琅音台内,一妙齡女子突然停下筝弦,一手撫平餘音。
齊楊倒是頗爲詫異,試金石的光芒越盛,資質便是越好,這般如白日一般的光芒,沈燕蓉的資質隻怕是上上之選。便是周圍雲行宮的弟子也是倒吸一口冷氣,對沈燕蓉似有崇拜。
“可以了嗎?”沈燕蓉淡淡地問齊楊。
齊楊點點頭,在白玉圭笏上一點,一片文字便赫然沒入其中。
第二個人是司承骁,目送了沈燕蓉下來之後,便走了上去,将手按在上面。試金石光芒四射,卻因爲有着沈燕蓉在前的原因,反而顯得有些不足。司承骁扯了扯嘴角,從上面走下來。
第三人是鳳凰兒,原本是九方奚,可鳳凰兒吵着要先,九方奚便讓了這個小女孩兒。鳳凰兒将小手按在試金石上,爆發出的光芒居然一點也不比沈燕蓉遜色,頓時四周又是一陣噓聲。
沈燕蓉瞧了鳳凰兒一眼,後者喜滋滋得回了一個俏皮笑容,跑下來将九方奚推了上去:“七哥哥,該你了!”
九方奚心中有些忐忑,心裏總有一些慌張在内,他将手放在試金石上。試金石的觸感一點也不硬,反而有一種肉體的柔軟。九方奚輕輕按了下去。
“啊!”
距離九方奚最近的鳳凰兒最先驚呼起來,捂着嘴,看着眼前的黑色如墨汁一般的光愣怔了許久,又轉頭看着九方奚,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滿是不可置信。
就連九方奚也忍不住皺起眉來,他不好的預感越來越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