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行宮外,蓬萊閣。
“這地方雖差,名字倒是取得别緻,可惜,這些名字都是抄襲的,也不怕正牌的過來碾壓麽?”紫襟衣走在院子裏,小雪兒采了蓮蓬,一顆一顆剝着。
“喵嗚,管這樣多做啥?還不如幫本貓來剝新鮮的蓮子,也好熬一碗蓮子豬蹄湯吃!”小雪兒撇撇嘴,是半點都不在乎。
“饞貓!”紫襟衣敲了一下小雪兒的腦袋,發出清脆的“咚”的一聲。“就知道吃,再吃就變成肥貓,我可就不抱你了!”
“喵嗚,是嗎?本貓才不管,吃了三個月的草,都餓瘦了,要補回來……咦?那不是之前進入雲行宮的那個小子嗎?”小雪兒毛茸茸的耳朵動了動,朝着一線天看去,那邊正有兩個人騎着天馬飛馳而出。
紫襟衣眯着眼睛瞧了瞧,忍不住笑了起來:“就說有趣嘛,你看,這樣好的苗子,雲行宮居然不要!”
“哦!他是九方奚哦?”小雪兒眨了眨眼睛,突然一把抱住紫襟衣的胳膊:“主人,那你快去将他殺了吧,早死早超生,喵嗚,這樣還會有很多時間可以去遊山玩水哩!”
“哎!”紫襟衣搖搖手:“不急不急,許久沒有遇到好玩的事情了,怎麽好這麽早就讓遊戲結束。再者說了,倘若讓神機鬼藏知道這人這樣好殺,我那報酬可能會大打折扣呢!”
“啊?這樣嗎喵嗚?那算了,讓他多活幾天,最好等個一年,讓神機鬼藏多送些錢過來!”小雪兒呷呷嘴,滿不在乎道。
“哈哈,笨貓啊!”紫襟衣揉了揉小雪兒毛茸茸的耳朵,小雪兒舒服得眯起眼睛,整個身子都懶洋洋似要躺到了。“你快将東西收拾了,我們追上去,雖然暫時不殺他,但也不能讓獵物失蹤。擁有娴熟捕獵技能的貓兒捕到老鼠常常會戲弄,但是戲弄得老鼠逃走或者被别的貓吃去,那就虧本了!”
“喵嗚,主人,你很熟悉貓嘛?”
“哈哈,我身邊不是有一隻養了六百年的貓嗎?”
離開雲行宮,四海茫茫,前路一片迷茫。
原本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雲行宮,如今卻被驅逐,隻覺得如秋冬夜寒,令人冰涼。
想過之後,九方奚還是決定先回家,家中還有一個方平,也許方平已經有了老父親他們的下落呢?
雖然心底有一個聲音說這種可能性小的可憐,但他依然願意一試。
“圓兒,我們回家吧!”
天馬舍去了車駕,速度更加快速,夜幕還未降臨,他們趕回原點。
因爲樂陵私塾的存在,所以這個小鎮也便喚作學鎮,是樂陵下屬算不上最大的鎮子。
進入城門之時,九方奚與圓兒下了馬,鎮子裏是不允許尋常人車馬飛馳的,那是将士或者豪門獨有的特權。
守城門的兩個将士看着九方奚的他們,本要上來盤查一番,但是齊家的人過來解圍,想來也應該是齊楊的吩咐了。
“九方公子,少爺已經吩咐過,如果公子有需要,我們将随時相助。”這個自稱是齊府管家的人說道。
隻不過九方奚之前見到的齊府管家可不是這樣一個年輕人。
“原先的管家是管理日常事務,而在下所管,乃是少爺之情報網,想必公子聽聞過。”
聞聽此言,九方奚才仔細打量起這個人。
這個人生的并不高大,也不算出衆,樣貌隻能算是尚可,略微偏胖。
大概覺得九方奚眼神打量自己,這年輕人呵呵一笑,解釋道:“要探查情報,自然要泯然衆人。”
九方奚頓時明了,覺察到自己的舉措有些過分,當下道:“抱歉,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在下名爲嚴威。”年輕人略微拱手,說道。
九方奚點點頭,問道:“齊楊有告訴過你什麽嗎?”
嚴威搖頭:“隻是迅哥兒傳訊回來,少爺讓我聽從你的吩咐,另外爲公子你馴養迅哥兒,方便通信。”
“迅哥兒……”九方奚暗道齊楊考量周全。
迅哥兒九方奚自己有一隻,然而那隻迅哥兒并不能長途跋涉來回雲行宮,迅哥兒也是分好壞的。
“多謝。”九方奚道了一聲謝,并未拒絕。
但不知道爲什麽,離開雲行宮時沈燕蓉的話再一次回響在他的腦海中,又想起齊楊在雲行宮的轉變,雖說毫無根據,但他依然存了個心眼兒。隻是,曾經最好且唯一的好友,如今要分心提防,心裏還是有些失落。
“那好,那在下就先告退了,日後公子有所需要,可以差人來齊府尋我即可,但不要驚動齊府其他的人,專有職責,情報網衆人不宜暴露給太多人知曉。”嚴威抱了一拳道别,臨行之話十分鄭重。
“是,我知曉了。”九方奚記下。
等到嚴威走遠,方圓感慨道:“齊公子人真好,細心又大方,對爺真是沒話說呢!”
“齊楊恩情當銘記在心,多說無益。”九方奚道。
“那爺還要回私塾嗎?”方圓問道。
“回去作甚?讀書嗎?”九方奚嘲笑一聲:“私塾之内太過單純,這幾日見慣了生死,再去如飲白水,食之無味,還浪費時間。時間啊,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哦!”方圓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說道:“爺,圓兒想老爺了,想老爺的炖羊肉。”
“恩,乖,我會趕緊找回老父親的。”
方圓與九方奚年歲差不多,雖爲仆從,卻一直被老父親當做自家女兒,此時感慨,倒讓九方奚覺得心酸無比。
“走吧,回家,看看你兄長有沒有找到父親的消息。”九方奚揉了揉方圓的腦袋,柔聲說道。
便在此時,迎面過來一算命先生。
此人身着道褂,頭戴綸巾,左手一面書了“算天算地算命運”七字的布番,右手搖着一枚鈴铛。
“這位公子,要算上一卦嗎?”
這人攔路在前。
九方奚搖頭拒絕,有心避開此人,卻不料被此人再度堵住去路。
“公子,此卦老夫免費贈送于你。”這人不依不饒道。
“抱歉,非是金錢的問題,而是我無心于此,還請道長讓路。”九方奚心頭薄怒,卻依然拱手禮數。
這段時間以來,他知曉自己可能被那綠色藥物控制心性,所以有意無意地壓制自己的脾氣。隻是沒有想到會因此與雲行宮失之交臂,讓他更是對此有着極大的敏感度。
“噫,不聽老夫的卦象嗎?可老夫卻少見公子你這樣的命格,真是不吐不快啊!”這道長笑臉相迎,卻是不肯讓道。
“哎……”九方奚歎息一聲,無意與這道長糾葛太多,内心的煩躁越來越濃厚,夜色也漸黑,他隻想趕緊離開人群,回到家中。
這道人卻不管不顧,兀自跟了上去:“老夫看公子面帶愁容,眉宇之前猶有焦急之色,想必是公子有家人不見了蹤迹吧?”
“恩?”九方奚腳下一頓。
這道長見九方奚停下腳步,當下跟了上去,又道:“能讓公子如此關切,應該是長輩。觀公子雖長得清秀文雅,但眉峰上揚,應該是堅毅多過柔和,應該自小由父親撫養,那麽這位長輩應該是公子父親對嗎?”
九方奚緊緊看着這個道人,若要說此人道骨仙風,确有那麽幾分相像,但那笑容之間總讓他感覺此人是特地找上自己。
這種感覺很難說清道明,何況這道人說的不錯,母親難纏而死,自小他便由父親拉扯長大。九方一族重文輕武,何況他身體又比一般人差,所以舉止之間頗有儒風。但又時常聽父親在耳邊言語九方一族如何如何,他爲人堅毅剛強,這道人并沒有說錯什麽。
這讓他即便是懷疑,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再看公子天庭有黑氣盤繞,似有妖邪作祟,公子最近是遇到什麽不尋常的人事物了吧?但這黑氣雖然濃重,卻另有一點聖潔,想必是公子這幾日有貴人相助,逃得一死。”這道人再次語出驚人。
九方奚不語,靜靜的聽着。
“啧啧,公子命途真是多舛,屢屢涉險,險險生死離别,卻總有大難不死的福報,是人也事也命也。”道長長歎一聲,似有感慨:“再在看公子眼神清明,卻有迷茫神色,不知前路走向何方,不如讓老夫爲公子補上一卦,測算吉兇,蔔一個方向怎樣?”
九方奚猶有遲疑,一旁方圓卻悄聲說道:“爺,這老道說的還真是準呢!不如就讓他算一卦,看看接下去去哪裏找老爺怎麽樣?如果說的對了那就最好,不對不去理會就是了!”
這道長聽了方圓的話,頓時贊歎點頭:“這位姑娘說的不錯,若是老夫說的不對,公子隻當今日消遣,但老夫萬一真爲公子算得方向了呢?”
九方奚知道,眼下也是無計可施,便點頭道:“好吧,由你一試。”
“哈哈!”這道長頓時笑了起來:“多謝公子信任老夫,不過老夫測算之法與常人有異,得罪了!”
一聲得罪,這道長腳下連動,速度之快令人簡直無法反應。在看這道長,卻是已經收起布番與銅鈴,雙手捏在九方奚的肩胛。
“恩,恩,恩!”
三聲沉悶之聲,道長便松開九方奚,那布番與銅鈴一瞬間又出現在手上。也虧得九方奚這幾日遇見的事情超乎平時想象,否則又要大大驚奇一番不可。
但這舉措,也惹得九方奚一陣懷疑,眼前這道長,難道也是修道人嗎?
便在思忖間,這道長說道:“老夫方才捏了公子肩胛骨,發現公子體虛氣若,骨質輕薄,乃是醞邪之體質,無怪乎這等邪祟容易上身了。”
“道長請直接說吧。”九方奚有些不耐,他的體虛是個人便能夠看出來,若以此作文章算作本事的話,那天下皆是能人異士了。
“好!”這道長道了一聲好,便鄭重說道:“先告訴公子一個好消息,公子欲尋之人尚在人間,也無性命之憂。”
“那他在什麽地方?”九方奚急道。
“這嘛……”這道長嘴角含笑,意味深長的看着九方奚:“老夫可以告知公子方向,但老夫也要警告公子,公子倘若此去尋人,怕是有死厄臨身,并沒有先前那般好命了!”
“若能找到人,死又何妨?”九方奚眼神一淩。
“是嗎?你去,人就救得出來了嗎?恐怕是白白送死吧!”這道長嘴上一抹嘲弄。
“你!”九方奚眼中一寒,一股殺氣頓時釋出。
“哦?公子好大的殺心,當心堕入魔道啊!”這道長倒也不怕。
“哼!”
九方奚雖然惱怒,卻是知道這道長說的不錯。剛才的他在不意間爆發的怒火,确實有一股殺戮的欲望在内。此時他隻得靜下心來,壓抑這股念頭。
“恩,公子收起怒火,那老夫就繼續說了。”這道長見九方奚眼神内斂許多,搖頭晃腦,繼續說道:“公子要想找回至親并沒有那麽容易,但公子可以往西南而去,西南方乃是公子福地,可以尋找到可以相助公子的貴人。”
“西南方?”九方奚皺眉。西南方何其籠統,又要怎樣去尋找?貴人,誰又是那貴人?
“公子是否相信一句話?”這道長突然發問。
“什麽話?”
“一個人所處的位置,決定他所遇見的人事物。”道長說道。
“什麽意思?”九方奚不解這道長爲何會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簡單來說,窮人結交的都是窮人,富人來往的都是富人,權臣來往的都是掌權者。”這道長說道:“公子已然超脫了尋常人,那今後所遇見的,也必然不會是尋常人。老夫贈送公子一句話,做人呐,除了自己,除了善良與正義,最好别相信人。蠟燭燈下黑,一葉可障目啊!”
說完這句話,這位半途攔路的道長便告辭離開了,留下皺眉的九方奚。
“這道長到底是何來曆,言語之間似有什麽話要告知我。西南方?帝江說的火凰木便是在南方,此時回到家中,西南方大約就是帝江說的南方。隻是當真有這樣巧的事情嗎?”
“圓兒,走吧,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