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粒告訴顧芊,董韶源是高三才轉去他們學校的,她和董韶源不是一個班的,根本沒見過他長什麽樣子。她之所以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是因爲董韶源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名,而且常常甩出第二名好幾十分,全市模拟考的時候,他的分數也是南奚市最高的。不過,吳粒聽說他平時不在學校上課,隻是考試才來學校,老師見他成績一直很穩定也沒幹涉他,有人說他是得了什麽病,才呆在家學習。不過把名字和人對上号後,吳粒覺得這個說法完全不靠譜。董韶源看上去這麽健康,怎麽可能有什麽嚴重到不能來上學的病。
不過,公布高考分數那天,董韶源的成績卻讓人大跌眼鏡,他的分數能隻排到年級第十,全市二十名,和他平時的水平大相徑庭。按照慣例,全市高考第一名會有十萬元的獎金,還有上報的機會,董韶源都失去了。不過,後來有人說董韶源是故意的,因爲和他一個考室的人說他沒有把題做完就離開考場了。
“那他之前在哪兒上學?”顧芊好奇地問。
“聽說在英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在英國上學,爲什麽要回來高考?顧芊完全想不明白,而且他的課業竟然能跟得上,還學得這麽好?
顧芊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感覺家裏的氣氛也不太對勁,好像少了什麽東西似的。想了一會兒,顧芊終于知道什麽地方不一樣了,平時她回家,看到都是李璧張羅飯菜的樣子,今天卻沒有母親的身影。
顧岩回來,看見顧芊站在客廳裏,一臉茫然的樣子。
“你在想什麽呢?”他問。
顧芊沒有理會,忽然甩下書包,跑到李璧的房間前,敲了兩下門。“媽,你在房間裏嗎?”顧芊緊張地期待着李璧的回答,房間裏無人回應的靜寂讓顧芊的心迅速下沉。她推開門的那一刻,多希望自己的直覺沒有那麽準。她看見卧室空蕩蕩的,整潔的床上放着一張紙,顧芊心裏預料到了什麽,慢慢走進拿起那張紙,果然如她所料,是一封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顧芊大叫了聲“哥”,顧岩飛快沖了進來,問她怎麽了。看見顧芊手裏的離婚協議書,他靜了兩秒,嘴裏反複念着:“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顧岩拿出手機,着急地撥了李璧的電話号碼。顧芊秉着呼吸,等着電話接通,隻要她能跟母親說上話,她一定能把母親勸回來。顧芊看着顧岩緊張的神色漸漸變成失望,他垂下手,帶着懷疑的語氣說:“無法接通。”
“媽媽不可能就這麽抛棄我們,我要去找她。”顧芊眼淚滾了出來,無法相信母親真的這麽快就離開了,她就沒有一絲掙紮嗎?連道别都沒有,就這麽走了?
“你去哪兒找?”顧岩跟着顧芊到了客廳,攔住了她,“先通知爸,他知道媽會去哪兒。”
顧岩話一說完,顧長德就拎着公文包進來了,像是算好了似的。顧芊一步撲到顧長德面前,着急地說:“爸爸,媽媽走了!她真的生氣了。”
“我知道。”顧長德冷靜地說,不慌不忙地換了鞋,坐在沙發上。顧芊跟着顧長德坐下,驚訝地問:“爸爸,你知道?”
“你媽走時,給我打了電話。”
顧芊瞪大眼睛,愣了一會兒才問:“那······,你爲什麽不留住媽媽?”
“你媽要走,我還攔得住嗎?”顧長德微弓着背,雙手交握在膝前,一臉愁苦。
“爸,難道你真的不愛媽媽了?”顧芊帶着哭腔問。
“傻女兒,是你媽媽不愛我了,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們,她早就想跟我離婚了,是我一直勸她爲了你們留下來。”
“這不可能!”顧岩喊道,“爲什麽?”
“你媽媽一直有個老相好,當初被你們外婆阻止,她賭氣才委身嫁給了我,後來醒悟過來,總說很後悔。你們知道每年聖誕節,你媽媽都會收到一個人給她寄的禮物和卡片,就是那個人。”
顧芊愣愣地看着顧長德帶着傷心又真誠的表情向她訴說這件事,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得太快,她聽到的解釋也像是臨時抓來的。“爸,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我一直努力地要給你們一個完美幸福的家,事情發生了,爸爸也沒辦法。”顧長德扶着額頭說。
“你的意思是說媽爲了情人抛棄我們?”顧岩微微偏着頭問,“我不相信。”
“爸爸說的都是真的,”顧長德重重歎了一口氣,“以後我們三······”
“夠了,”顧岩打斷顧長德的話,“我想出去走走,别說了。”
李子辰離開文學社後,新社長的競選在倉促中開始。董韶源意氣風發站在台上,講述以後文學社如何發展的方案,眼底帶着一種謙虛的自信。這次競選結果,由部長和系主任老師投票決定,林音召在自己的選票上寫了董韶源的名字。
課桌裏的手機“滋滋”震動,林音召看了一眼來電人,甜蜜地笑着拿着手機走到外面接起顧岩的電話。
“現在有事,等會兒回你啊。”她歉意地說。
“不好意思,”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傳進她耳朵,“我不是顧岩,顧岩喝醉了,你來接一下他吧。”
“她喝醉了?”林音召捏緊了手機,快步朝外走去,“他現在在哪兒?我馬上來。”
“在遇見酒吧,他駐唱的那個,你應該知道吧。”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通知我。”
雖然是白天,酒吧裏的光線依然很暗,零零散散還有一些人在裏面吵鬧。林音召轉了兩圈才發現側倒在角落的顧岩,他身邊坐着個中年男人,直覺告訴林音召,那就是剛才打電話給她的那個人,林音召猜他就是顧岩嘴裏的高老闆吧。
“顧岩,我來了。”林音召走過去把顧岩的身體扶正。”轉頭問高老闆,“他昨天一晚上呆在這兒?”
高老闆點頭,“你照顧他吧,我還有事。”
林音召向服務員要了一杯水,來的路上他買了醒酒藥,剛把藥倒在手心,回頭看見顧岩又倒下了。
“顧岩,來把藥吃了。”林音召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喂他藥。顧岩微微睜開眼,看見林音召的臉嵌在酒吧絢爛的光暈中,顯得十分美麗,她一手摟住顧岩的腰,一手把顧岩的手搭在她肩上,扶他起來。她冰涼的手指觸到顧岩發燙的身體,驚起了顧岩所有的感覺,但顧岩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也邁不動步子,身體隻能貼着林音召移動。音召的身體很軟,好像揉了揉就會化成一灘水,走到酒吧外面時,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薄汗,脖頸散發出淡淡的香精味道。林音召扶着顧岩回到自己小租房時,已經筋疲力盡,願達沖着醉醺醺的顧岩依然吠個不停,無論林音召怎麽制止也不肯停。
林音召脫掉先顧岩的鞋子和外套,再替他蓋上被子,顧岩這時抓住了林音召的手腕,輕聲說:“她走了。”
“誰走了?”林音召問。
“我媽,她走了。”
原來這就是他喝醉的原因,走了是什麽意思?又爲什麽要走,顧岩的爸爸媽媽不是很恩愛嗎?顧岩和芊芊也很孝順,有什麽理由要走?
算了,明天再問吧。
林音召湊到顧岩耳邊輕輕安慰道:“睡吧,睡醒再說。”顧岩眼睛睜開了一些,盯着林音召看,他忽然把林音召拉入懷裏,熱烈地吻她。林音召心像被猛地撞了一下,突突跳着,看見顧岩熾熱眼神的那一刻,她突然有點害怕,很想逃走。可顧岩一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接着猛烈的吻落在林音召脖子上、肩上,顧岩的手侵略性地探進林音召的衣服裏。
“顧岩······”林音召想起身,又被顧岩扳回他懷裏。林音召雙手抵在他胸口上,着急地說:“顧岩,你喝醉了,放手好不好?”
“音召,你愛我嗎?”顧岩停下動作問她。
“嗯。”林音召重重的點頭,生怕他不相信。
“那爲什麽我每次想要和你更親密一點,你總會躲。”
林音召臉紅到了耳根,結結巴巴得說:“顧岩,我現在不想······我們結婚後再······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你也打算離開我對不對?所以你不敢把你自己完全交給我。你根本不信任我?”顧岩氣惱地問。
“我沒有,絕對沒有,你先放手好不好,你捏得我手腕好疼。”
顧岩看了她一會兒,終于放手。他似乎突然一下子清醒了,直起身,環顧四周,拿上外套,穩穩地穿上鞋。“我回去了。”他冷冷地說。
林音召捋了捋自己亂糟糟的頭發,想說點什麽緩和現在僵硬的氣氛,最後隻幹巴巴地說了句“我送你到樓下。”
“算了,我想一個人呆着。”顧岩說着走出房間,願達看見他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對着他費力地叫着,脖子上的鏈條嘩啦啦作響,顧岩記得那條狗鏈還是他高中的時候給願達買的。他低聲罵了句“白眼狼”,摔門而出。
林音召默默地看着顧岩走出房間,她怅然地坐在淩亂的床上,心想爲什麽這一年他們會頻繁地吵架呢?她記得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