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市氣象局接連幾天發布了高溫預警，顧岩負責的建造工程不得不因工人休高溫假停止施工，他也難得有了幾天閑暇的時間。

今天早上，他買完早餐回來，看見顧芊面容焦慮地盯着手機。

“你在等誰的電話？”顧岩問，“看你愁得什麽樣子，快過來吃飯。”

顧芊坐過去，失落地說：“哥，我忍不住把董韶源的事情告訴音召姐了，可她好像不信……如果音召姐不信，我們還能拿什麽攻擊董韶源？”

顧岩訝然，這段時間他都沒怎麽想這回事，不知道爲什麽，他心裏隐約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這些事情追究下去，可能傷到的不是董韶源而是他們自己。出于感性，他自然相信父親不是個唯利是圖，枉顧法律的人，可出于理性，警方都定性的罪行，又怎麽可能是假的？關于父親的事他有點想放下，人已經不在了，再調查下去有什麽意義？如果查出父親做的事情是真的，對他們而言，更難有底氣說服音召了。

但音召的事情，顧岩不會放下，無論父親有沒有錯，董韶源的報複行爲都是錯的——傷害顧芊，挑撥自己和音召的感情，這些是他們知道的，萬一還有他們不知道的呢？

前段時間，顧岩找了一點門路雇了一個私人偵探去查董韶源，但結果寥寥，聽對方說，董韶源十分敏銳，他們跟不了多遠就會被董韶源發現并甩掉，而且他還很謹慎，活動的場所除了公司就是家裏，很少有變動。顧岩估計董韶源知道自己在調查他了，可能接下來防備心會更重，就在顧岩打算放棄這個辦法時，對方卻說了一個看似沒什麽用處的信息——董韶源一直在資助一個老人院，并屢次爲其中一個老人支付巨額醫藥費，而那個老人是李子辰的奶奶。

顧岩花了好久才想起李子辰這個人是誰，隻是李子辰和董韶源會有什麽聯系？顧岩對董韶源的調查正卡在這裏。

“你何必這麽沉不住氣呢？”顧岩無奈地說，“音召對我有恨，肯定不會信這些，我上次已經試過了。”

“可是，我受不了董韶源将我們害得這麽慘還過得那麽好，他想要的都有了，我們有過的卻都被他奪走，我想要他立刻付出代價！”顧芊氣得落下淚來。

你到底是恨他過得好，還是恨他不愛你？顧岩在心裏問。

爲什麽他在乎的人都爲董韶源失去了她們本來的樣子？顧芊因爲恨他變得極端又偏執，林音召因爲信他變得咄咄逼人又狠決。想到這裏，他更加無法原諒董韶源。

“你别着急，”顧岩将她擁進懷裏安慰，“哥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其實辦法也不是沒有，比如讓涵初親口告訴林音召有人幫她來離間自己和音召，可涵初不知道那人是誰，雖然董韶源最有動機，可音召會相信嗎？她估計見都不會見董涵初吧。

顧岩決定去李子辰奶奶所在的敬老院走一趟，說不定會有意外發現。

***

近來，林音召鮮少去找陳靜了，一來是因爲天氣實在太熱，陳靜不讓她出門；二來，韶源最近幾乎都在家，林音召得在家陪他。林音召問他頻頻曠工不擔心公司嗎？他雲淡風清地說有人會管，又補充說，他把ethan挖到公司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高溫把夏蟬都烤乏了，最近，别墅外小樹林聲嘶力竭的蟬聲越來越少了。林音召閉眼躺在床上，集中精力才能從清晨的各種聲音中辨别出蟬鳴。躺在她身後的董韶源這時忽然将她抱得極緊，林音召得含着肩膀才不會被勒疼。林音召以爲他醒了，輕輕說了句：“韶源，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董韶源沒有應她，嘴裏喃喃地說着什麽。林音召扭頭看他，見他眉頭緊皺，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嘴唇發着抖，吐出的話模模糊糊的。

好像是做噩夢了。

“韶源……韶源……醒醒……”林音召越來越大聲地叫他。

董韶源驚醒後，忽然條件反射地跨坐在林音召身上，胳膊肘又抵住了她的脖子，雙目瞪視着她。他動作迅速又連貫，好似演練過很多次。林音召吓了一跳，害怕地看着他。

董韶源眼裏也充滿恐懼，看清是林音召後，目光才柔和下來，他趕緊放開林音召，抱着她問：“你沒事吧？對不起，音召，我……”

林音召咳了兩聲，說沒關系，又問他夢見了什麽。董韶源回避着林音召關切的目光，說：“沒什麽，幾點了？”

林音召看了一眼鬧鍾，回答說：“6:20”

董韶源神色黯然地開始穿衣服，好像要快點逃開她似的，這和他平時不太一樣，董韶源一般早上醒來會抱着她磨蹭一會兒。

林音召隐約覺得他的反常和剛才的夢有關，雖然想問，但韶源似乎不想談，她也隻好算了。見董韶源出了房間，林音召也起身。她從抽屜裏拿出一瓶避孕藥，倒出兩顆放在瓶蓋裏，再去客廳接水，待她回來時，卻看見董韶源穿着一身正裝站在她房間裏，手裏正拿着那瓶藥，好像在看上面的說明。

林音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她趕緊走過去，奪過董韶源手裏的藥盒，讪讪地解釋說：“偶爾吃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麽緊張，自己和董韶源并沒有結婚，關于孩子的話題也從來沒有談過，吃避孕藥是正常的事，可她卻覺得董韶源會生氣。林音召一直逃避似的不願想婚姻和家庭，越和董韶源往下走，她就越感到恐慌。

董韶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抱住她，湊在她耳邊說:“白荷，我們結婚吧，不要孩子，誰都别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就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林音召吃了一驚，董韶源要和她結婚，卻不要孩子，她聽到那句“誰都别來打攪我們的生活”時，心底不禁涼了一下。

會有人把孩子都看做一種打攪嗎？

林音召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藥，沒辦法回抱董韶源，隻在他懷裏掙了兩下，勉強笑着說道：“太早了，我們還年輕，用不着……”

董韶源放開她，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淡淡地問道：“你不想和我結婚？”

“不是……”

林音召否認得蒼白，可董韶源卻笑逐顔開：“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國慶就結婚，其他細節我下班回來再談。”董韶源拿過林音召手裏的藥瓶，利落地扔向垃圾桶，又将瓶蓋裏的藥遞給她：“這是最後一次，吃藥傷身體，我去醫院做手術。”

董韶源笑着親了一下她的臉頰，“我去公司了，晚上見。”

林音召茫然地對他笑了笑，感到一陣怅然若失，就這短短幾分鍾她就将自己剩下的人生交付了，而且自己還對這決定插不上話。

林音召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别的選擇了，她的人生就隻有韶源了。可即使這麽安慰自己，她心裏依然空落落的。

***

顧岩去養老院并沒有收獲什麽，李子辰的奶奶對自己孫子的事不願多提，一說起來就抹眼淚，直罵李子辰傻，就爲了一個女孩子把自己的前途都搭進去了。老人身體每況愈下，擔心以後不能再去看孫子，顧岩借此機會立馬答應下來說以後替她去。剛才見面的時候，顧岩謊稱自己是李子辰的好朋友，隻是因爲出國才沒來探望。老人立馬對顧岩表示感謝，提了一個盒子叫顧岩帶去。

第二天，顧岩提着盒子來到監獄探視，起初李子辰不願意見他，顧岩說出了他奶奶的名字，李子辰才出來。顧岩對從前的李子辰毫無印象，沒辦法拿現在的他來對比，隻覺得他的面容要比同齡人粗糙許多，看他的目光十分漠然。

“你怎麽會去見我奶奶？”李子辰看見顧岩手邊奶奶的食品盒問。

“因爲董韶源，”顧岩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他一直在照管你奶奶，所以來問你爲什麽？你和他做了什麽交易吧？據我所知，你明明之前和董韶源不和，怎麽你一入獄，他就把你奶奶照管起來了？”

李子辰瞥了一眼旁邊的獄警，不屑地說：“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告訴你？”

“你是因爲殺楊安入獄，我想了想，趙漫曾經是楊安的情人，後來失蹤了，所以你懷疑是楊安害了趙漫是吧？”

獄警擡起頭警惕地看了顧岩一眼。

李子辰所做的一切事都是爲了趙漫，和趙漫有關聯的人就是楊安、董韶源以及……林音召！顧岩思路被打開，脫口而出地問道：“當初綁架音召的是你吧？因爲有流言說她害了趙漫。音召顧及你是熟人，所以我之前怎麽問，她都沒說出你的名字。”

李子辰笑了笑，不置可否。

顧岩一時想不出來李子辰和董韶源有什麽利益共同點，再加上看見李子辰戲谑的态度，他忍不住捶桌吼道：“你快點告訴我，董韶源那個王八蛋到底做了些什麽？”

獄警終于忍無可忍，呵斥顧岩：“時間到了。”

在顧岩氣惱地準備離開時，李子辰卻在起身時像打發乞丐般地說了句“我們都是爲了愛，我，還有董韶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