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湛藍湛藍的,一輪鮮而亮的紅日鑲嵌在那純然一色的天幕上。
地上,一片潔白。
這紅、藍、白三色構成一副絕妙的圖畫,是那麽純淨透明,真令人心醉神迷,忘乎所以了。
“媽媽,我餓了。”一聲清脆的童音打碎了我的迷夢,我猛然想起該去取柴火煮飯。
唉,今天睡過頭了,九鍾才起來,怪不得迪迪喊餓了呢。
我走到兔籠前,忽然看到地上有幾個清晰的腳印,難道有偷?
我仔細地一看,原來是迪迪的爸爸漢奇的足迹。
我順着足迹朝院門走去,又發現另一種足迹,比漢奇的足迹一,但足迹的形态是一緻的:公安戰士特制鞋的足迹,這足迹留在院子裏,人怎麽不見影?
一連五天不見漢奇的影子,也沒有一個口信兒.其實,何嘗是五天,前前後後已經十幾天了.十幾年來漢奇總是這麽失蹤,我早已司空見慣毫不在意了。
又過一周,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聽見敲門聲。
開門時,我習慣地問:“誰呀?”
“鬼。”我的“鬼”終于回家了,這“鬼”的稱号還有一個來曆呢。
記得十三年前的一個深冬夜晚,我酣睡入夢,忽然聽見敲門聲,我心中很害怕,因漢奇到到公安局工作不到一年,經常半夜三更回家,我膽兒又,總是害怕,每次開門我總是問“誰呀?”
時間一長,漢奇就不耐煩了,開口答到道“鬼!”我乍聽感到不是味兒,後來一想,他也确實有兒像鬼,來無影去無蹤的,于是,我就叫他“鬼”了,他呢,也就欣然接受了。
漢奇進屋以後,我故意繃着臉,鄭重地道:“福爾摩斯先生,想必是你偵破一樁大案,凱旋歸來了?”
漢奇也回敬道:“教授,遺憾得很,兇殺案還沒有偵破,中道還家門,向您彙報。”
我一聽,氣早就雲消霧散了,詫異地問道:“什麽,兇殺案?殺誰,怎麽回事?”
漢奇看着我瞪得圓溜溜的眼睛:“是的,你聽我慢慢地給你道來。”
于是,漢奇的臉又嚴肅起來。
原來,漢奇從加薩縣回來和領導彙報就回家了。
他走進院子,習慣地走到兔籠前看看白兔,白兔也真叫人喜歡,除了一雙紅紅的眼睛外,全身雪白雪白的,兩隻長長的耳朵豎豎着,吃起東西嘴不斷地顫動。
漢奇用木棍兒撩撥白兔,白兔并不害怕驚恐,反而一口咬住木棍兒和主人撒起嬌來。
漢奇正逗得起勁兒,忽然聽見一聲聲急促的腳步聲,接着就聽背後有人道:“三哥,有人被殺了,局長叫你馬上去現場!”
漢奇回轉頭來,見是局裏的劉,馬上問:“在什麽地方?”
劉:“在城北大壩下。”
漢奇一揮手:“走!”
從現場回來已是第二天早晨。
漢奇兩眼充滿了血絲,可他一兒也不覺得困,那具仰卧在大壩下面的青年男屍時時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死者的臉已被砸爛無法辨認清楚,而且還壓着一塊大石頭。
漢奇的心情非常沉重。
他再一次地感到公安戰士責任的重大。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破案,而且要盡快人民的生命安全!
可是,眼下的案情毫無線索,現場除了一具僵屍和一塊大石頭外,就沒有一兒蛛絲馬迹。
死者身上沒有任何證件。既不知死者是誰又不知兇手去向。
自己是治安組組長,對這個無頭緒的兇殺案怎麽辦呢?
漢奇苦苦地思索着。最後,他理出頭緒,決定先查清死者的身份,再追查兇手。
爲了查清死者究竟是誰,首先解剖屍體。
經法醫解剖後,發現死者胃裏有完好無損的飯菜,表明死者是本地人或死前就在本地活動的。
漢奇請示局長同意後,把全組同志分散到各街各生産隊去調查,深入群衆以得到他們的幫助。
他們走東街串西屯,足迹遍布全城,可三天來毫無線索。
第四天,漢奇走到城南老韓家。
家裏隻有一個老頭,卧病在床。
老人聽了漢奇的講述後,覺得有兒像自己的兒子韓迎祥。
漢奇立刻用自行車把老人馱到局裏辨認,死者臉上是看不清了,但形貌與衣着都對,老韓頭又看到死者腳上的傷疤時,确認是自己的兒子就大哭起來。
老人的哭聲撕心裂肺,聲聲如鋼刀一般紮在漢奇的心上。
他的臉色異常,是痛楚,是憤怒……
死者的身份搞清楚了,但他被誰所殺,爲什麽被殺,這又是一個迷。
漢奇從老韓頭嘴裏知道韓迎祥在一個月前去吉林大安縣妹妹家串門,家裏隻知道他去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要搞清這些問題,隻有去吉林大安縣韓迎祥妹妹家調查了。
我聽完漢奇的講述後,感到死者的悲慘,兇手的殘忍,心中無比憤怒。
我理解了漢奇爲什麽隻在院子裏留下了足迹而不進家門。
我也深深地知道漢奇工作起來就是無休無止,無家無己。
我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漢奇的臉上,隻見他那雙不太大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但仍然是那麽明亮、敏銳、剛毅。
他那微微鬈曲的頭發整整齊齊地貼在方正的頭上,顯得那麽幹練、精悍。
我的心中蓦地湧起一股複雜的激流,是愛,是敬,我分不清了。
漢奇:“我明天就去吉林,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第二天早上,天空仍然是湛藍湛藍的,太陽也還是那麽鮮那麽亮,大地仍然是那麽潔白。
漢奇精神抖擻,邁着堅定的步伐,踏上了那遙遠的征程。
我望着漢奇那漸漸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世界本來是那麽潔白恬靜,可就是總有一撮醜類在陽光下犯着罪惡,在潔淨中摻着污穢。
人們怎能讓這浩浩宇宙朗朗乾坤存在着罪惡和污穢呢?
漢奇,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安戰士,他就要鏟除這罪惡和污穢,讓世界永遠潔淨恬美。爲了這些,他的足迹将遍布每一個角落……
(1985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