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弟子點了點頭,随即便向着山澗小路井然有序的奔跑着。然而王群今日卻是覺得頭痛的厲害,仿佛隻覺得整個身體就要炸開了一般。隐約中,他突然看到一個人影向他狂掠而來,接着一把抓住他的身體,硬生生将他拉扯出了隊伍。随後,他的耳畔處便聽到一個輕柔的聲音,道:“你沒事吧”?
邰大勇望着這個龍門峰的弟子,此時虛汗流滿了整張臉龐,臉色更是蒼白的猶如白紙,但是,他依舊倔強的跟随着衆人的腳步前行。陡然間,他隻覺得對這些弟子的關心似乎還遠遠不夠。
“咳,咳”,王群不由的一陣咳嗽,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又虛弱了三分,不過,他還是強撐起了幾分氣力,勉強的一笑道:“邰執事,我隻是昨日染上了風寒,不礙事的”。
邰大勇搖了搖頭,急忙從懷中掏出一顆丹藥塞入他的嘴中,略帶焦急的說道:“你先不要說話,好好地休息一會”。
驟然間,他又擡起了頭,看了一眼這陰沉的天色,有些不忍道:“王群,現在趴到我的背上,這天色指不定何時就要下起雨來,若是沒有一個栖息之地,隻怕你的身體經不起這種打擊”。
“我”,王群隻覺得一股莫名的感動之情迅的向他襲來,在他心中一隻以來認爲自己資質平平,應該得不到邰大勇的特别照顧。可是猛然間,他覺事情并不是如他想象的這般。充斥着複雜的情緒,在他的心靈間突然爆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的悔意。挪了挪嘴,小聲說道:“其實,我……”
隻不過,他的話音才剛響起,便被邰大勇阻止道:“好了,别不好意思,我雖然是個執事,可也是個糟老頭子,在我眼裏,你們都像是我的孩子,所以和我之間沒有必要這般客氣”。
輕輕扶在他的後背,在感覺到他身上的餘溫時,雖是淡淡的溫暖感充斥,可是王群剛剛鼓起勇氣想要将心裏話道出的這份念頭,卻是已經沒有了再說一次的勇氣。
時間緩緩流逝,此時估摸着已經過了正午時分,隻是天空中灰蒙蒙的一片,仿佛看不到雲彩一般,夾雜着遠處樹木呼嘯,狂風大作。邰大勇看此情形,倒是沒有停下腳下的步伐,讓衆人休息一陣。反而是用手将王群往上推了一推,随即又向前方趕去。
王群挪了挪嘴,似有千言,又有萬語,最後卻隻艱難的吐出了輕輕地四個字,道:“我不值得!”
邰大勇一愣,随即暴跳如雷,呵斥道:“你放屁,在我眼裏你們都是一樣重要,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渾話”。
王群聽着他難得爆出的粗口,怔了一怔,随即便将臉埋進他的後背,因爲他不想看到衆人現他的眼角此時已經挂着兩行輕盈的淚水。
此刻,在他的心中也是血液翻騰,反反複複的詢問着自己,當初怎麽就滾迷心竅,一步踏進了深淵,如今再想從那無盡的深淵中爬起,恐怕已是困難重重。
“唉”,他的心間不由的一歎,暗想道,如果那一步沒有踏錯那該多好。可是現在卻也沒有了後退的餘地。真是應了那句俗話: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隻有天地間,這灰蒙蒙的天色,依舊陰沉,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生。
天空中,烏雲越來越厚,漸漸開始在天際邊緣的雲層裏,有些許亮光閃過,片刻之後,終于有隆隆雷聲傳來。
黑壓壓的天地之間,說不出的滄桑歲月。
邰大勇聽着耳畔處的轟鳴雷聲,擡頭看了一眼這黑沉的天色,似乎已經失去繼續往下說的動力。
緊了緊身上的人,嘶吼的聲音,急切的喊道:“找,度找出一個栖息之地,如果沒有,就給我挖地五尺,總之,在驟雨降至之時,一定要保證大家的避雨之所”。
此時,似乎已經失去了趕路的意思,在這種天色下,如果暴雨來臨,恐怕一時間根本無法停歇。人群領命而去,不停的奔波在各種山澗之中。
正在這時,“轟隆”雷聲隆隆,從天邊黑雲中傳來。幾乎就在此前一刻,巨大的閃電劃過天際,将星空裂爲兩半,閃了一閃,才消退了去。伴随着這道閃電雷鳴,片刻之後,綿綿的細雨驟然間從無盡的天空,慢慢的往下飄落。
王群迷迷糊糊的,突然感到蒙蒙雨絲,飄在了他的臉上,即刻間感到微涼的冷意襲在了心頭,隻是這樣的情形還沒持續一刻,便漸漸的隐去。疑惑間,他忽然扯了扯自己的頭顱,向着四周瞥了一眼。
隻不過,這一眼看去,更是使得他的心裏背負着莫大的愧疚感。卻原來,邰大勇雖然沒有言語,但是默默地,在他的全身已經設下了一個淡淡光暈的防護罩保護着他的周身,不但雨勢不能傷及分毫,即便是狂風也是隻能退避。
忽然之間,他很想開口傾訴自己的身份,可是在他的心間也存在着濃濃的隐憂,邰大勇一家,以及龍門峰全員一百多口都是死于内鬼之手,他害怕說了之後,這個老者不知會怎麽樣的癫狂。
匍匐在他的身上一動不動,心湧潮水間,他剛剛鼓起了一絲的勇氣,想要不計後果的說出。突然間,山坳那邊卻是傳來了一聲欣喜的狂叫,道:“邰執事,快來,我在那邊現了一個洞穴”。
這樣子的情形便又使得他的勇氣再一次腹水東流,無聲無息的隻能在心裏出一個無言的歎息。
邰大勇卻是一喜,招呼着衆人道:“大家趕緊的,跟上他的步伐,在沿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柴火,順便找一些野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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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山洞内,突然升起了一絲火種,然後慢慢的在放大,轉瞬之間便是一個火堆慢慢形成。
蹄虎傭兵五六十人加上後面藍洞之眼加入的将近七八人坐在裏面,倒是顯露出了一絲擁擠,不過衆人的臉上挂着的都是欣慰的笑容。
大雨傾盆雖不至于會有什麽緻命的危險,但是如果淋在身上,濕漉漉的一片,總會讓人感到莫名的煩躁與渾身的不舒服。
王群靜靜的躺在一側,看着龍門峰和龍峰的弟子正在熟練的架起架子,燒烤着剛剛抓來的野味,偶爾傳來的歡聲笑語,總是讓他渾然不是滋味。
眼神四起間,現幾個穿着貼身衣物的龍門峰幾個弟子,卻瞬間讓他清醒的意識到他們的長衫,此刻正鋪墊在他的身下,爲的就是不至于讓他着涼。
“轟隆”一聲大響,天際傳來轟然雷鳴,白色閃電張牙舞爪地劃過蒼穹,彷彿是要将這塊漆黑的星空裂爲數塊。
這突然傳來的雷聲,立刻間使得他的頭腦清醒。心間隐隐的傳來一陣急躁。暗想着:“他們已經在四天前出,想來應該快到了吧!可是我的心裏爲什麽沒有完成任務的高興,反而是空蕩蕩的失落,難道是我錯了嗎”?
灰暗的天空,伴随着這道閃電雷鳴,片刻之後,豆大的雨滴如小石子一般砸了下來,打在地面之上,啪啪作響。稍後,傾盆大雨,滂沱而下。
轉眼天地之間,一片迷濛。
遠處,不知何處刮起的陰風,伴随着荒野之中的樹木繁茂,吹得嘩嘩作響。猶如千年鬼魅般在裏面橫行。
突然,山洞中的火勢驚得這狂風搖擺,能夠分明的看到王群此時的臉龐慘白的有些吓人,夾雜着豆大汗水的侵蝕,活脫脫的就是一張地獄出來的使者。
邰大勇順着火勢看此情形,不由分說的将他托起,雙掌運于他的背後,一股股純正的真氣渡入他的全身。半響,收工完畢後,又塞入一顆丹藥,才坐在他的身邊打坐起來。
景曜卻是微微的一歎,對于王群,這個龍門峰的弟子,雖然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他是一個内鬼,可是一直以來,他還是覺得應該給他一個機會。
人生多歧路,面對着高高在上的權勢,面對着更好的出路,面對着遭遇生命危險的壓迫,不論是哪一種都充滿着極盡的誘惑,難免會一腳踏錯。
他希望王群能夠敢于直面錯誤的勇氣。
隻是如果事情出自他口,那龍門峰原先的十人,恐怕就永遠的失去了一個。
還有另一點他不想主動挑明,卻是想順藤摸瓜,看看站在他後面的人究竟是處于伏牛山還是鳳凰山?
一旦開了口,這條線索也就沒有了他存在的必要。可以說那時候即使龍門峰能夠放過他,處在暗中的黑手,也絕不會輕易的讓他苟活于世。
想念至此,他不由的感慨萬千。人之一生,想要做一天的好人太過容易,想要做一輩子的好人卻是太過困難。即使你一生做了九百九十九件好事,因爲做了一件壞事,那這一生也會存在着無法磨滅的污點。
雖然站在王群的立場,他或許沒有錯,人往高處走這無可厚非。可是站在邰大勇,站在龍門峰的立場,他卻是錯了,錯的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