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上京樂師九



。”李越白隔着屏風望向正殿門口:“方才,皇後娘娘的貼身婢女如意,已經去拿紅紙詩了,現在也該拿來了吧?”

“皇後娘娘,來了!”如意聽到李越白的聲音,便從正殿裏恭謹小步走出,手中小心地捧着一張紅紙。

單蘭和單妃一見那張紅紙,登時大驚失色!

“怎麽會!這張紅紙怎麽會——唔!”單蘭剛驚呼出聲,就被單妃捂住了嘴。()

“娘娘爲何要阻攔單蘭夫人說話。”李越白假裝遺憾地歎了口氣:“難道是擔心,單蘭夫人說出什麽不妥話語?”

單妃面色冷靜,卻也有隐藏不住的疑惑。

“這紅紙詩,可否借來一觀?”李越白請求道。

皇帝先從如意手中接過紅紙,翻看一番——這紅紙薄而透明,上面的字迹是用黃白色的墨水寫成,十分特殊。

幾位大學士上前辨認,紛紛承認:這就是我們方才翻譯的《十香詞》,一字不差。

辨認一番之後,安公公才小心地将紅紙詩交到李越白手中,囑咐道:“雲樂師,可萬萬不要毀壞證物,陛下和我們都看過了,你這時再耍花招,也來不及了。”

李越白謹慎接過,用纖長的手指夾住紅紙,并不敢有任何多餘動作,隻是在細看一番後,笑道:“單妃娘娘和單蘭夫人一定在疑惑,她們認爲,紅紙詩,不該出現在這裏,而是應該早已燒成了灰才對。”

“此話何意?”

“皇後娘娘沒有說謊,昨夜,正是單妃娘娘帶着這張紅紙前來贈送,并讓皇後抄錄的。”李越白道:“而且單妃娘娘早已笃定,到了今日,這紅紙,便會自己燒成灰,遍尋不着!”

“笑話。”單妃面色慘白:“雲樂師不要血口噴人,我又不通巫蠱之術,又不會呼風喚雨,如何能使一張紙自己燒成灰?”

“因爲這不是普通的紙,也不是普通的墨。”李越白道:“紙上浸有紅蠟油,這黃白色的墨,則是磷粉。”

“磷粉?”安公公不解。

“磷粉極易燃燒。”大學士道:“若是放在夏日烈日之下,便能自己燃燒起來!”

“可,可現在是寒冬時節!”單蘭争辯。

“正因爲是寒冬時節,所以你們将紅紙拿在手裏,一路放在袖中送來,甚至給皇後抄錄的時候,都不會燃燒起來。”李越白道:“隻是,單妃娘娘恐怕早已料到,皇後娘娘抄寫完之後,會将此物放在溫暖之處,例如火盆邊。”

“是的。”如意急忙上前禀明:“皇後娘娘素日都有一個習慣——每日睡前,将新得到的詩篇放在床頭!””

“床頭又如何?”

“床頭有暖爐,香爐,都是整夜燒着的。”如意急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床榻。”

果然如此。

“尋常紙張,尋常物品,放在暖爐旁,隻是會烘得略熱而已,不會發生什麽。”李越白道:“而那張紅紙,必然會自己燒成灰!”

“皇後娘娘的習慣,阖宮之中,單妃娘娘最清楚。”如意擡起眼,面露悲憤之色:“每日睡前,單妃娘娘都會來請安,将一切盡收眼底!物件的擺放,甚至香爐裏的香是什麽種類,除了奴婢等,就是單妃娘娘最清楚了!”

單蘭立刻覺得手腳冰冷,沒錯,沒錯,全被這個雲樂師看穿了!紅蠟紙,磷粉墨,都是趙讷準備的,太師府裏有的是這些稀奇古怪玩意兒,陷害起人來一陷一個準,卻全被看穿了!

“不對。”單妃卻露出了一個無辜至極的微笑,她盡管已經被看穿,卻敏銳地抓到了可以翻盤的點:“我和姐姐,都壓根沒有見過這張紅紙。”

“沒見過?”

“是,沒見過。”單妃說完這三個字,心中越發笃定了。

昨晚,她是在皇後屏退了諸位下人之後,才把紅紙詩拿出來的,根本沒有人可以證明,她曾經給過皇後紅紙詩。

“對,對對!”單蘭也急忙附議:“我們都不知道這是什麽!”

“單妃娘娘說得對!”浣香也反應過來了,急忙争辯道:“也許這紅紙詩,是皇後自己準備的,現在又拿出來誣陷單妃娘娘!”

單妃松了一口氣,嘴角露出了笑容。

可是她也沒笑多久。

“不巧。”李越白笑道:“今日太子殿下與在下談話時,無意中提到,昨晚皇後娘娘身體不适,在收到二位送來的紅紙詩之後,根本未曾抄錄!”

“沒有抄錄?”單蘭大驚:“那陛下搜出來的這張白紙黑字的十香詞是……”

“那必然是旁人代勞了。”李越白笑道。

皇帝一震,急忙命人比對字迹,果然,那字迹,根本不是皇後的!

皇後的字迹清雅俊逸,十香詞的字迹則穩重樸拙。

“那便是皇後命令别人寫的,偷情之事,自然不能暴露自己的筆迹!”浣香急忙大聲喊道。

“你可知道這是誰抄的?”皇後冷笑。。

“誰?必定是皇後手下哪個宮女,哪個宦官了。”單蘭冷笑:“替主子抄寫豔情詩,也不是稀奇事。”

“是老身親筆抄寫。”正殿裏響起一陣咳嗽聲,出來一位老嬷嬷,她身材矮小,滿頭銀發,滿臉皺紋,卻神态端莊,服裝謹嚴,令人肅然起敬。

“孫嬷嬷?”就連皇帝也要對她禮遇一分:“您爲何在此?”

孫嬷嬷是太後的貼身侍女,十幾歲起就跟随太後了,在宮中多年,德高望重,現在太後每日禮佛,不問世事,一應事務都是孫嬷嬷在打理。

“老身爲何在此?”孫嬷嬷敲了敲手中的拐杖,哼了一聲:“若不是老身,皇後就要被人誣陷了!”

“昨夜是元宵佳節,太後禮佛,早早睡下了,于是皇後娘娘就請孫嬷嬷來元亨宮一叙。”如意道:“正叙着呢,不料單妃來了,孫嬷嬷年紀大,不願意起身迎接,皇後就命人架設了一具屏風,讓孫嬷嬷坐在後面,自己前去迎接單妃。”

單妃身形一顫,頓時面如死灰。

昨夜,她自以爲□□無縫,卻沒想到,屏風後面還藏了一個旁觀者!

孫嬷嬷在宮中曆練多年,呼吸走動均可以靜悄悄毫無聲響,竟然沒有被發現。

“皇後屏退下人之後,老身仍在屏風後面,看得真真的。”孫嬷嬷冷笑道:“單妃拿出一張紅紙詩交給皇後,皇後說會好好抄錄,單妃便心滿意足了。”

“這詩……是孫嬷嬷抄錄的?”皇帝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是,單妃走後,皇後便把紅紙詩拿來,請求老身幫忙抄錄。”孫嬷嬷道:“皇後向來都是親自抄錄,這一次爲何讓老身幫忙?老身也很疑慮,然而皇後說,防人之心不可無,老身便應允了。”

“這……這……”任憑單蘭和浣香如何伶牙俐齒,也不敢說孫嬷嬷撒謊。

“老身隻當是幫娘娘抄錄了一首吳子道的遺作,卻沒想到是如此龌龊之物!”孫嬷嬷怒不可遏:“老身親眼看到單妃把紅紙詩交給皇後,還能有假?”

孫嬷嬷德高望重,沒人不服她的人品。

“單妃,你竟敢誣陷皇後?”皇帝嚴厲的目光掃向單妃。

“嫔妾不敢!嫔妾不敢!嫔妾隻是……全部忘記了而已!”單妃急忙梨花帶雨地請罪:“對,都是因爲百忘散的緣故,嫔妾才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嫔妾沒有誣陷皇後!”

“陛下,就算紅紙詩的事情是單妃錯了,那百忘散呢?”單蘭不屈不撓:“單妃在皇後那裏喝了兩盞茶,回來就中了百忘散的毒,難道皇後真的完全無辜嗎?”

“下毒的罪名非同小可,自然要小心查驗。”李越白正色道:“到底是誰下的毒,一驗便知。”

如意聽他說了這話,急忙拍了拍手,沖正殿裏喚了一聲。

正殿裏,幾個侍女擡出了一張案桌,上面放着兩杯茶,茶杯裏還剩一點水,和底下的茶葉。

單妃再次絕望了。

那正是昨晚,她在皇後這裏喝過的茶!

人一走,會立即命人倒掉茶渣,清洗茶杯。就算她機關算盡也想不到——昨夜,皇後居然把茶杯原樣留在桌上,一動未動!

她當然猜不到,因爲這一切,都是李越白囑咐的。

“老身可以作證,這正是昨夜單妃喝過的杯子。”孫嬷嬷正色道。

“杯口上還有單妃娘娘的胭脂印。”如意細心補充。

“諸位太醫,請查驗杯底茶水及茶葉,是否有百忘散融化于其中。”李越白說。

自然,幾位太醫反複查驗,什麽都沒有查出來,最後還請一位婢女親自喝下了杯中剩餘之物,結果毫無反應,并未中毒。

單蘭再也無話可說,渾身顫抖地癱倒在地,單妃早已向皇帝連連求情起來。

三個證據,所有疑點,統統被擊破。

再加上無數宦官無數侍女都能作證——自從雲樂師進入元亨宮以來,别說和皇後偷情了,都從來沒有接近皇後一丈之内!就連和皇後說話,都要隔着屏風,至于别的嫔妃,宮女,更是一見就暈倒,一見就暈倒。

不管怎麽說,皇後和雲樂師之間都毫無瓜葛。

皇帝原本是爲了皇後而震怒,現在,震怒的對象卻換了。

“單蕙無德,誣陷皇後,着廢爲庶人;單蘭同謀,入靜思庵悔過,浣香杖斃,此事繼續徹查!”皇帝留下命令,便帶人拂袖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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