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下的人魏玖基本都認識，差不多都是長安公爵家中的次子或是庶子，一個個聳耷着腦袋站在魏玖面前，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懲處弼距離程咬金遠遠的，眼神一直沒離開他爹身後的背包。

魏玖拎着一串葡萄一邊吃一邊數落眼前的十幾個人。

“就你們咋就這麽不争氣呢？現在營中兩千多人，兩千多雙眼睛都在盯着你們，他們都在等你們這些富家公子哥兒出醜，然後給你們挂上一個虎父犬子的名銜，弟弟們啊，你們争點氣行不行，大晚上的願意看你們在這裏凍着換衣服？都争點氣，你們現在不能在世襲你們父輩的爵位了，咋地？你們還準備讓你們兄長姐們養活你們一輩子啊？現在這新軍中滿滿都是機會，現在這裏的位置都是空缺的，今天是我在說教你們，明天可能就是一個在偏遠小地方來的人成爲了你們的長官，天天對你們吆五喝六的？都争點氣，好不好？算我求你們了，也讓你們爹都瞅瞅，家裏不是隻有長子才能有出息，不是隻有世襲了爵位才有出息的，都去睡覺吧，明天早上被在被懲罰了，行不？”

一個個低着頭嘴上答應知道了，可心裏怎麽想的魏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的該做的他都做了，他們未來能如何，這也管不了了。

程處弼第一個逃走，他不想被老程抓到在說教一頓。

校場中又剩下了魏玖和程咬金兩個人，老程問魏玖睡不睡，魏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去睡一會吧，我下午在醫院一直睡到了快天黑，這會還不困。”

“我也不睡了，白天睡了一天，這會也睡不着，在看家中那逆子，氣的頭疼。”

老程在見到程處弼的時候臉色就很難看，這個逆子已經來軍中一個多月的時間了，現在連衣服還穿不好，誰會笑話程楚弼？他們看程咬金的笑話，國公的孩子穿衣服都不會？但老程又有啥辦法。

他最失望的就是他的幾個兒子，沒有一個能扛起程家這杆大旗而不到的，程處默雖然作爲武将優秀，但是心眼太少了。

長安中有很多流言蜚語，一代不如一代這六個字占據了大半。

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麽？是他程家不如一代，是尉遲家不如一代，是李靖家不如一代，在看個别的幾家呢？李孝恭現在天天在外面罵他兒子不聽話，那是罵麽？就生怕别人不知道李崇義現在掌握着半個醫院的事情，秦瓊現在怎麽安心在家養老了？他兒子有出息了，杜家的兩個孩子走了兩條路，雖然沒有人誇，但是他們能保持這杜家不衰落。

除了這些人還有誰家的孩子能拿出來看一看？

程咬金自認家裏沒有出息的孩子，但是有啥用？他有些後悔當初太過謹慎沒有讓家裏的孩子去和魏無良這個孽障厮混，雖然現在他們的名聲不好聽，可都在一方站穩了腳啊。

老程幽怨的蹲在地上，越想越不舒服，轉過頭看着魏玖，眼神中帶着幾分幽怨。

抱着果汁的魏玖歪着頭一臉疑惑。

“咋了？你也喝麽，有點涼。”

老程伸手搶過果汁瓶子大口大口的喝個幹淨，然後捂着腦門呲牙咧嘴，的确是有些太涼了，幽怨的眼神變成了憤怒，奪過魏玖腿上的包裹開始找吃的，魏玖苦笑的不得的看着老程，苦笑道。

“你這是咋地了？因爲處弼的事情生氣呢？”

“不是因爲處弼，魏玖我就不明白，别人都以爲我程咬金是個傻子，但是你覺得一個傻子能做到國公的位置？爲何我家裏的孩子卻是如此的不堪？”

看着老程要委屈的樣子，魏玖算是明白了，老程這是拿家裏的孩子和别人比較了，感覺不舒服了。

笑着在包裹裏找到了一包油炸的面條，也就是幹脆面，咔嚓咬了一口後哈哈哈大笑。

“處默也算是不錯吧，聽說上戰場的時候很勇猛，兵法也懂得一些，您是有啥不滿意的啊，你說說，長安哪家的孩子讓你羨慕了？秦懷玉？這些年除了迎娶一個公主，還是國外的，啥事也沒幹，崇義？滿腦袋都是醫院，柳萬枝這個瘋子别提了，杜構？房遺直？還是說長孫嘉慶，活着是崔羼他們？”

聽到這些人的名字，老程突然就火了，站起身指着魏玖跳腳大吼。

“魏無良你是來氣我的吧，就你說的這些人的名字，哪一個心不比程處默高，哪一個腦袋不比程處默好用？老天爺啊，爲何讓我兒生在這一個群星閃耀的時代啊，爲何和這一群孽障出現在一起，他這輩子可還有嶄露頭角的機會？”

老程敢說是因爲這話憋了很久，也是因爲這裏除了魏玖沒有第二個人了。

魏玖被老程的樣子逗的拍腿大笑。

“哈哈哈，我的程伯伯啊，您就别不知足了，你就問問處默，他的生活幸福麽？快樂麽？是不是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你在看看我們，長孫嘉慶秃頭，崇義的第一個孩子沒了，秦懷玉在他媳婦面前不能當做家主，崔羼的母親瘋了，盧晟死了，杜荷一輩子都無法進入仕途，房遺直老實的不得了，最後在看我，滿身是傷，就這樣下去我還能活幾年？你就别不知足了，人的一輩子，知足常樂，安安穩穩就是最幸福的，難道你想讓處默和我一樣啊，現在我家裏的女人都瘋了，我出門就擔心我突然死了，這樣的生活你想要？”

“啊！！！魏無良你站着說話不腰疼，誰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有出息？”

老程被氣炸毛了，他感覺男人就應該像魏玖說的這些人一樣活着，年輕氣盛，桀骜不馴這是年輕人，作爲一個男人，經曆厮殺，勝利和失敗，可程處默這樣順風順水并不是他想要的，老程想看到他兒子像當初長安的那群争鬥的纨绔一樣，這樣的人生才精彩。

老程是一個不甘于寂寞和平凡的人，他的人生已經如此了，沒有辦法去改變，他便是将自己所有的夢想寄托在了程處默的身上，讓程處默去完成他沒辦法完成的事情。

他的想法魏玖不理解，也不想争論，而是幽怨的瞪着程咬金，小聲埋怨。

“你覺得我能站的起來？再說了，你帶爲處默擔心什麽？假如你今天晚上嘎巴的一下就死了，明天的程家我能冷眼旁觀？杜家我都能去照料，你擔心個啥？”

“我不相信你。”

老程的聲音小了，也蹲在了地上，這一句不相信說的很心虛，兩人沉默不再争論，這時候程處弼突然跑過來了，抱着一大把柴火，蹲在魏玖面前就點起了一個篝火，然後對着兩人傻笑一聲回去睡覺了。

見此魏玖揶揄的看着老程，小聲道。

“看到沒？你兒子最起碼懂得孝心，在看我們？誰他娘的敢說自己是一個孝子？”

老程看着程處弼的背影傻笑。

“嘿嘿，老子還算沒白生他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