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極殿外，李二見到了侯君集。

一身戎裝，面色淡漠。

侯君集似不曾笑過，在李二的印象中侯君集的笑臉十分模糊，他心機太重了，想的事情也太多太多了，伸出手示意身後的人可以退下了，李二對着侯君集淡淡點頭，輕聲問道。

“等很久了？”

侯君集搖了搖頭，未曾開口，這已經是十分無禮的舉動未曾讓李二不滿，走過侯君集推開殿門大步走入殿中，侯君集緊跟其後進入大殿。

李二指着座椅，示意侯君集可以落座，侯君集想了想拒絕了落座，挺直搖身站在殿中，李二同樣沒有在意，可蛤蟆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了不滿的神色。

侯君集對戴長卿視而不見，似乎這個殿中隻有他和李二兩人一般。

李二用手指輕輕敲擊着案幾，似乎很是清閑，侯君集站在殿中一言不發，安靜了一炷香的時間後，李二輕聲道。

“高昌一戰，你記頭功，以輕裝上陣進攻高昌，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朕甚是欣慰，回想當年你剛入朕的麾下時可沒有這般的能耐，在給你封賞之時，朕還要感謝感謝李靖和尉遲恭他們二人，沒有他們二人的教誨，便也沒有今日的侯君集。”

此話出，李二擡起頭看向侯君集的眼神中蘊含着很多的含義，後者沉默了片刻，未曾言語。

李二開口幹笑，繼續道。

“剿滅高昌有功啊，大唐的陳國公當真是威武啊，侯君集！你可有話想要與朕說？”

“臣無話可說！今日入宮是戰事結束例行公事。”

侯君集說出了第一句話，語氣中沒有情緒起伏，面色也沒有任何變化，這一次李二還是點點頭，不将侯君集的無禮放在心上，繼續敲擊着桌面，隻不過這一次的速度變得快了。

一聲聲悶響讓侯君集的臉色出現了細微的變化，他正要開口時，李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拿出一張奏折打開。

“侯君集，剿滅高昌有功，但其未經陛下允許，私自發配高昌無罪百姓數以萬計，啧啧啧，給朕解釋解釋？高昌百姓何罪之有？”

侯君集的臉色還是沒有變化，換做其他将軍被如此彈劾早已經惶恐了，可侯君集沒有，他淡然看向當今陛下，沉聲道。

“罪君子民，當以罪亂處置，以儆效尤，高昌距離長安甚遠，如不如此，定會有人心生僥幸，日後定會還有叛亂。”

“此言有理！朕的陳國公所想甚遠！”

李二開口大聲稱贊，侯君集的眼神中浮現了一抹驕傲，可随後李二又拿出一本奏折，這一次他沒有打開，指着奏折開口。

“這本奏折來自于禦史台，奏折彈劾你貪圖高昌國寶物，暗子踹進了自己的腰包，你手下将士得知之後開始對高昌進行掠奪，猶如山間土匪，你不敢懲罰他們便是将此事壓下，此事你又作何解釋！”

“臣有罪，但此事并非是臣開的先例，知命侯當年攻破梁州時，将梁王财寶一并吞下，分發給麾下将士，陛下當年似乎并未去對知命侯懲治過，所以臣以爲是陛下念在将士辛勞，暗中允許如此。”

“嗯，有道理啊有道理，魏無良如此朕沒有懲治，你侯君集便也無法懲治？”

李二起身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幾，奏折散落滿地，侯君集的話徹底惹惱了李二，走下台階來到侯君集身前，伸出手指用力戳在侯君集的胸口，怒視呵斥。

“梁州是魏無良與李元昌厮殺，當時朕昭告天下這是兩人的恩怨，朕不能因爲李元昌是朕的弟弟便是偏袒了他，但也不能見死不救，最終兩人因私人恩怨而爆發了戰争，如果魏無良不頂下罵名将李元昌的所有錢财吞下，而是上繳給了朕，那幾下場是如何？是天下人罵我李世民下令讓魏無良去殺李元昌，而你高昌一戰是朕的旨意，你拿什麽和魏無良相提并論？”

李二沒說一句話會用手指去戳侯君集的胸口，力度極大，侯君集無視了胸口的手指，皺眉看向李二。

“陛下以爲侯君集不如魏無良？玄武門一戰臣沖鋒最最前方，吐谷渾一戰臣追擊千裏，讓敵軍聞風喪膽，高昌一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恭攻下高昌國，陛下您認爲侯君集不如魏無良？我爲您打下江山，掃平蠻夷，臣不就陛下您能對臣如何，更不求能與魏無良平起平坐，隻是想告訴陛下，侯君集也有心，侯君集也希望得到陛下的一杯酒，得到陛下摟着臣的肩膀大笑着說痛飲此杯。”

李二手中的動作停下了，他看向侯君集的眼神中充滿了失望，一瞬間李二落寞了，轉過身走向龍椅，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對待法，對待魏無良最用無賴的方式，對待程咬金用沒有規矩的方式，最大尉遲恭用武力鎮壓，對待侯君集則是激勵他向前。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李二的想法，隻有侯君集看不出來。

難道給他的封賞還少？

卸任了兵部尚書，兵部不還是他侯君集說的算？封陳州刺史，晉封陳國公，武将出身可參與大夫議事，這一切難道說給他的封賞還不夠？侯君集享受的全部都是實質性的封賞，可那個魏無良的？可有可無的官職，口頭的嘉獎。

可侯君集爲何要盯着這些口頭的嘉獎不放？

李二落座後深吸了一口氣。

“朕便是說說爲何對你失望，你一身兵法，帶兵之道是何人傳教給你的？是李靖吧？當年你剛入秦王府時浮誇的很，吹噓自己如何如何，結果射箭不如秦叔寶，武義不如尉遲恭，做人更不如程咬金，可謂說一塌糊塗，李靖看你是可造之材，特意來找朕，說是要培養你。朕同意了，看結果你是如何對待的李靖的？因爲他隐藏了一些兵法未曾教你，你便是不斷的上書彈劾他，蠱惑官員對其進行彈劾，導緻如今李靖躲在家中不見客，不出門，這便是你侯君集的感恩之法？”

“是他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好！他李靖的确是功勞太大，從出征開始便是沒有敗過，你心中不服氣，認爲他很多兵法沒有教給你，可房玄齡何時招惹了你？自從杜如晦病逝之後，你便是不斷的彈劾房玄齡，你讀書認字是何人教的？你做人不知感恩，狂妄自大，來人！将侯君集打入打牢！”

侯君集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躲不過這一天。

他認爲李二已經被魏玖蠱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