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宋舔舔嘴唇，有點興趣，就像是上學的時候遇到一個很想知道答案但是很難解的題一樣，但是從李青講的話裏面透露的信息太少，而且最主要的是，這跟他沒什麽關系。

倒是李青的注意力被他自己說的東西吸走了，看起來他今天一天也在忙這個事，他拿出手機給徐宋看照片，取證的照片專門有人拍，李青拍到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照片，一共也不過五六張。看得出背景是一個十分奢華的房間，房間裏拉了警戒線，屍體已經不在了，在地上用粉筆畫了一個卷曲的人形。拍到的人影挺多，但大多數都是穿着制服的，隻有兩個女人不是。

一個是五六十歲的老阿姨，頭發已經灰白了，長相很普通，穿得也很樸素，她被兩個警察抓着，滿臉驚慌，整個人都賴在地上，應該是在掙紮。還有一個是年輕女人長相十分妖豔，六張照片中有兩張裏就有她，一張是身上胡亂穿着一件大衣趴在椅子上掩着面在哭，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紅寶石戒指十分醒目，還有一張是在跟旁邊的女警察說着什麽，臉上還有淚痕，右邊嘴角有一顆痣。

有一張照片還拍到了書桌，上面有半盤櫻桃，個個都飽滿誘人，看着就讓人垂涎欲滴，這個季節的櫻桃，可是稀罕物。

徐宋也隻是看看過瘾，沒發表什麽意見，看李青還在苦惱，就叫了一盆飯，自己盛起來吃。

李青一個人苦惱半天之後拉住徐宋說：“哎你不是寫小說的麽，都說寫小說的腦洞大，你有什麽看法？”

徐宋都已經快吃飽了，聽到這樣問擡眼看了一下李青，說：“我有什麽看法，雖然我是個寫小說的，但我的小說又沒有人看，而且還不是懸疑小說，我的主角又不會遇見這種事情。”

李青歎了口氣，也不再多說話了，給自己挖了一碗飯猛吃，不一會兒兩個人就酒足飯飽，出了小飯館的門。

出了門已經八點多了，夜裏的風開始變冷，還有汽車尾氣和燒烤的香氣混在一起徐宋還有點受不住，想着反正以後見面的時候還多着，徐宋就有點想上去繼續他的小說大業了。

但是李青卻把他拉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一條遠離人群和店鋪的小巷，隻有路燈兢兢業業地亮着，偶爾飛速劃過一輛小車。

“我跟你說，關于你的工作，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外頭的人就别亂說，你爸你媽，誰也不能說。頭挺滿意你的，一是你看着就是一個人過慣了，不會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朋友，二是你不像是會對女孩子起什麽起什麽壞心眼的人，這點兒頂重要。還有就是你還有個寫小說的事情擋着，也不會一個大男人閑在家裏無所事事引人注目。要真有人問起，那你就說頭看在我的面子上讓你住着，也别說房租什麽的。”李青一本正經地跟徐宋交代說。

這樣聽下來徐宋就對自己所謂的工作更加好奇了，他想看李青和孫紋紋關系匪淺，應該會知道些内幕，就問：“我到底要看住什麽東西？”

李青更加謹慎，确定周圍沒人了才小聲說：“具體我也不知道，但是總歸是十分要緊的東西，如果被頭的對頭知道了，我們這一派人都得完蛋。我身邊完全幹淨又信得過的，也就隻有你一個，再說你繼續呆你那個家裏也不是什麽好事，就把你叫出來了。”

徐宋點點頭，下意識地去摸兜裏的那串鑰匙，也再沒有多問。陪着李青過去找到他那輛重型摩托，騎上去“轟轟轟”就不見，才自己上樓去。

打開門進去，客廳的燈還亮着，孫紋紋不在，應該是在她自己的房間裏。浴室裏彌漫着一股水汽，看來應該是剛剛洗過澡。

徐宋眼神複雜地看了那個房間一眼，也不知道她晚飯吃了沒有，兩個人還一點都不熟他也沒好意思去問，就關了客廳的燈回自己房間去了。

這兩天進不了系統，徐宋也感覺挺無聊的，今天已經更新了兩章，點擊依舊沒有漲，也沒有再碼下去的**，他早早就洗漱好躺到了床上，拿出手機登陸了圈圈，看看上面有什麽可看的。

隻是徐宋在聊的朋友不是很多，排在第一個的是一個叫“好閱小窩”的寫手圈子，他加進去已經好幾年了，但是他沒怎麽說過話，就他那成績，他都有點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寫小說的。

點開來看，圈子裏盡是些“沒時間了快上去車”、“滴，學生卡”、“我還隻是個孩子啊”之類的搞笑圖片，一群幾條線條構畫的小人在屏幕上或嚴肅或滑稽地扭來扭去，挺熱鬧的。徐宋往上翻了翻，才看到一個叫“老王隔壁”發了一個猥瑣的上聯“巫山**，見泥濘小路，一柱擎天”，于是大家紛紛表示“污，實在太污了”之後就愉快地玩起了下聯來。

徐宋下意識就跟了一個下聯，又覺得自己好笑，關閉了這個圈子，一眼就看到了冷竹香灰着的頭像。

這是一個徐宋難得在網文圈子裏結識的一位女孩子，但是跟他一樣也是個話很少的人，他們認識了許多年，但是兩個同樣冷淡的人并沒有經常聊天，這個圈子通常就是沉默的，他點進去看，上一次交流還是一個星期前的，冷竹香說她的小說快完結了，他跟了個哦，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徐宋很欣賞這樣的女孩子，他盯着那個灰暗的頭像看了一會兒，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退回到聊天目錄，有最新消息排在第一的又是那個“好閱小窩”的圈子，可見這群寫手們都多水。

不過他們已經換了話題了，有個叫“櫻桃小狗蛋”的女孩子心情有些不好。

“讓我靜靜哭一會兒，天亮就好。”她說。

後面零星跟了幾句安慰，氣氛遠沒有之前那個上聯後面的熱烈，安慰也有些幹巴巴的。

到後來櫻桃小狗蛋也沒有再說話。

最後是“伯甫先生”留的一句：“生活中不僅有詩和遠方，還有苟且。”

然後這個圈子也安靜下來了。

是啊，生活中除了詩和遠方，還有苟且啊

其實什麽行業都是金字塔，最上面的那幾位在所有人羨慕的眼光中熠熠發光，下面是無數沒人看見的苦逼，爲了各種各樣的理由堅持着堅持着，也許有一天被黃沙淹沒了，也沒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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