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小鏡湖



五人按照店小二所說,沿大路向西,走得七八裏地,果見大道旁四株一排,一共四四一十六株大柳樹。

阿朱笑道:“那人雖然啰唆,卻也有啰唆的好處,這就決計不會走錯,是不是?咦,那是什麽?”

她伸手指着一株柳樹,樹下一個農夫倚樹而坐,一雙腳浸在樹旁水溝裏的泥水之中。本來這是鄉間尋常不過的景色,但那農夫半邊臉頰上都是鮮血,肩頭扛着一根亮光閃閃的熟銅棍,看來分量着實不輕。

喬峰走到那農夫身前,隻聽得他喘聲粗重,顯然是受了沉重内傷。喬峰開門見山的便道:“這位大哥,咱們受了一個使闆斧朋友的囑托,要到小鏡湖去送一個訊,請問去小鏡湖是這邊走嗎?”

那農夫擡起頭來,問道:“使闆斧的朋友是死是活?”

喬峰道:“他隻損耗了些氣力,并無大礙。”那農夫籲了口氣,說道:“謝天謝地。兩位請向北行,送訊之德,決不敢忘。”

喬峰聽出他出言吐談,絕非尋常的鄉間農夫,問道:“老兄尊姓?和那使闆斧的是朋友嗎?”那農夫道:“賤姓傅。閣下請快趕向小鏡湖去,那大惡人已搶過了頭去,說來慚愧,我竟然攔他不住。”

于秀吉說道:“請問這位大哥,你是不是叫傅思歸?”

傅思歸一怔,說道:“我正是傅思歸,兄弟,我們好像沒有見過面。”

于秀吉說道:“你們所說的大惡人,是不是那‘四大惡人’,老大叫段延慶?”

傅思歸愕然,說道:“正是那四大惡人,兄台你如何得知?”

于秀吉說道:“我認識大理段譽,他是四大惡人是段家的大對頭,又跟說說過他父親段王爺和四大家臣,剛才在信陽遇到的那位大哥姓古,你姓傅,你們又口口聲聲說什麽大惡人,大對頭,所以我猜你應該就是傅思歸,段王爺就在裏面。”

喬峰說道:“什麽?原來你們的主人就是段正淳,我正要找他呢!”他雙目的怒火似乎就要噴出來。

傅思歸說道:“沒錯,段王爺就在裏面,原來兄台認識公子,怎麽稱呼?”

于秀吉說道:“在下是丐幫的副幫主于秀吉,這位是郭大俠的二千金郭襄,這位是曲非煙。我看兄台已經受傷,這個九花玉露丸,對治傷有療效,你服下吧。”

傅思歸接過九花玉露丸,吞了下去。于秀吉見他胸口不絕的滲出鮮血,揭開他衣服一看,見當胸破了一孔,雖不過指頭大小,卻是極深,應該是被段延慶的一陽指所傷。伸指連點他傷口四周的數處大穴,助他止血減痛。郭襄撕下他衣襟,給他裹好了傷處。

傅思歸說道:“兩位大恩,傅某不敢言謝,隻盼兩位盡快去小鏡湖,給王爺報一個訊。”

喬峰聽到仇人就在裏面,心情久久沒有平靜下來。阿朱說道:“蕭大哥,我們走吧。”

無人一口氣便走出九裏半路,遠遠望見高高聳起的一座青石橋。走近橋邊,隻見橋面伏着一個書生。

于秀吉向他一揖,說道:“這位大哥,敢問你是不是朱丹臣?”

朱丹臣鄂然道:“兄台,你怎知我就是朱丹臣。”

于秀吉說道:“段王爺的兒子段譽,與我是同門,他跟說過的,現在是不是段延慶要來追殺你們?隻要有我在,四大惡人能否活着出去還是個問題。”

說着把淩波微步施展出來,又搭在朱丹臣肩膀上,微微使出北冥神功就松手。

這下朱丹臣信了,說道:“這兩門武功公子也會,原來他跟你是同門,公子怎麽稱呼?”

于秀吉說道:“我姓于,名秀吉,我既是桃花島郭大俠的弟子,又是丐幫的副幫主,同時還是逍遙派的掌門人,段譽學會的淩波微步和北冥神功正是逍遙派的武功。”

朱丹臣臉有喜色,向于秀吉深深一揖,說道:“原來是于副幫主,聽聞你武功高強,在無錫就跟四大惡人交手過,這下王爺可以安然無恙了。”

在一旁的喬峰心道:哼!段正淳,四大惡人也許不能把你怎麽樣,我蕭峰誓報父母之仇。

朱丹臣帶着五人往裏面走去,行了小半個時辰,望到一片明湖,蕭峰放慢腳步,走到湖前,但見碧水似玉,波平如鏡,不愧那“小鏡湖”三字。

剛剛來到小鏡湖,就碰見了阿紫戲弄褚萬裏。

隻見阿紫全身紫衫,隻十五六歲年紀,比阿朱還小着兩歲,一雙大眼烏溜溜的,滿臉精乖之氣。她瞥眼見到阿朱,便不理漁人,跳跳蹦蹦地奔到阿朱身前,拉住了她手,笑道:“這位姊姊長得好俊,我很喜歡你呢!”說話頗有些卷舌之音,咬字不正,就像是外國人初學中土言語一般。

阿朱見少女活潑天真,笑道:“你才長得俊呢,我更加喜歡你!”阿朱久在姑蘇,這時說的是中州官話,語音柔媚,可也不甚準确。

阿紫也見到了郭襄和曲非煙,又過來拉兩人的手,笑道:“兩位妹妹,你們長得也好俊,我也很喜歡你們!”

曲非煙也笑道:“這位小姐姐,你既漂亮和又可愛。”

那褚萬裏本要發怒,見是這樣一個活潑可愛的少女,滿腔怒氣登時消了,說道:“這位姑娘頑皮得緊。這打斷魚絲的功夫,卻也了得。”

阿紫又再戲弄起褚萬裏來,最後用漁網網住了褚萬裏。

曲非煙道:“這漁網這麽厲害!”

郭襄說道:“小姐姐,别玩了,快把這位大哥放了吧。”

阿紫硬是不放,最後被段正淳抓住她的手,逼得她不得不放。阿紫在解開褚萬裏漁網的同時,向段正淳發射有劇毒的暗器,阿朱、郭襄、曲非煙都“啊”了一聲,幸好暗器被掃落,阿紫因此被段正淳一掌打落水裏,最後被阮星竹救了上來。

朱丹臣說道:“王爺,這位是現任丐幫副幫主于秀吉,同時也是逍遙派掌門人,公子所學的正是逍遙派的武功,他已經拜入了逍遙派。”

段正淳向于秀吉一揖,說道:“原來是于副幫主,你可知我家譽兒現在在何處?”

于秀吉對他還禮,說道:“他現在在何處,我也不知曉,不過四大惡人卻要來找你麻煩了。”

朱丹臣說道:“是呀,王爺,傅兄和古兄都被他們打傷了。”

段正淳大驚,說道:“終究還是讓他發現就我的蹤迹,我那兩位兄弟在何處?”

這時候,隻見竹林裏面傳來阮星竹的聲音,段正淳急忙趕了進去,幾人也跟着進去。她已經從阿紫身上的黃金鎖片,認出了就是她的女兒。

阿朱立即走上前去,把黃金鎖片一看,渾身劇震,又再看了阿紫肩頭,芳心一片混亂。她得知段正淳和阮星竹就是自己的父母,阿紫就是自己的妹妹,不知怎麽辦才好。

阮星竹扭住了段正淳的衣衫,哭道:“是你自己的女兒,你竟親手害死了她,你不撫養女兒,還害死了她……你……,你這狠心的爹爹……”

“我來看看她是怎麽回事。”

簡單看了躺在那裏裝死的阿紫,于秀吉哈哈大笑。

阮星竹怒道:“我女兒死了,你還笑!”

于秀吉笑道:“你們都被阿紫耍了,她不過是用龜息功,讓自己暫時閉住呼吸而已,并不是死了,待會她就會自己醒來。”

阮星竹喜道:“真的,我女兒沒死。”

于秀吉看了牆壁上的條幅,問道:“段王爺,這幾行字是不是你所寫?段王爺……”

段正淳和阮星竹正沉浸在剛剛找到自小失蹤的女兒的喜悅中,于秀吉叫了幾聲,才反應過來,說道:“這是我所寫呀。”

于秀吉對喬峰說道:“師伯,你看這字體寫得怎麽樣?”

喬峰說道:“我蕭峰讀書不多,隻是知道字寫得不錯,無法去體會這字中的意思。”

突然間,喬峰眼睛直直盯着牆壁上的那幾行字,說道:“不對,不對,這件事不對。”除了于秀吉,誰也不知道他想些什麽東西。

于秀吉又伸出一指,點在阿紫腰間的“京門穴”上,這是人身最末一根肋骨的尾端,以内力透**道,立時令她麻癢難當。阿紫如何禁受得住,從床上一躍而起,格格嬌笑,伸出左手扶向于秀吉肩頭。

段正淳說道:“你爲什麽要吓我?”

阮星竹正想過去抱她。

于秀吉反手一掌,打得阿紫直摔了出去。他跟着一伸手,抓住了她手腕,冷笑道:“哼!你小小年紀,這等歹毒!”

阮星竹叫道:“你怎麽打我孩兒?”

于秀吉拉着阿紫的手腕,将她手掌翻了過來,說道:“請看。”

衆人隻見阿紫指縫中挾着一枚發出綠油油光芒的細針,一望而知針上喂有劇毒。她假意伸手去扶于秀吉肩頭,卻是要将這細針插入他身體,幸好于秀吉眼明手快,才沒着了道兒,其間可實已兇險萬分。

阿紫的被于秀吉一掌打得半邊臉腫起來,手腕又被于秀吉扣住,假裝大哭,“你欺負我!”

曲非煙怒道:“哼!像你這般惡毒,若不是于大哥武功高強,已經被你的毒針毒死了,還在那裏假哭扮可憐。”

段正淳道:“好,好!别哭啦!人家輕輕打你一下,有什麽要緊?你動不動的便以劇毒暗器害人性命,原該教訓教訓。”

阿紫哭道:“我這碧磷針,又不是最厲害的。我還有很多暗器沒使呢。”

于秀吉冷冷的道:“你怎麽不用無形粉、逍遙散、極樂刺、穿心釘?”

阿紫止住了哭聲,臉色詫異之極,顫聲道:“你……你怎麽知道?”

于秀吉大笑,說道:“我知道你師父是星宿老怪,便知道你這許多歹毒暗器。”

此言一出,除了喬峰以外,衆人都是大吃一驚。

段正淳臉上神色又是憐惜,又是擔心,溫言問道:“阿紫,你怎地會去拜了星宿老人爲師?”

阿紫瞪着圓圓的大眼,骨溜溜地向段正淳打量,問道:“你怎麽又知道我名字?”

在場的衆人當中,心裏最不好受的是阿朱,她發現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和妹妹,阿父親正是喬峰的“殺父仇人”,腦海裏一片混亂和害怕,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段正淳的三個家臣急忙趕來,四大惡人殺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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