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雷雨兆



京都公主府。

“楠兒乖,不哭不哭…”

才是午後,京都上空便籠罩着一團烏雲,黑壓壓地蓋住了半片皇城,直把白晝遮得像夜裏一般。然後,便是一場雷雨,嘩啦啦地下個不停。“吱啦~轟隆——”又是一個電閃雷鳴,柏傾冉忙捂住懷中孩子的眼睛,緊緊抱着輕哄。

“不哭不哭…”柏傾冉心疼地抱着女兒,看到她叫嚷得發紅的小臉,又是一陣不忍。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雷雨天氣特别多,楠兒又特别驚雷,一聽到雷聲就哭。“瞧瞧哥哥多乖,都已經睡着了,楠兒也要學學哥哥,不要哭了,嗓子會疼的…”

小家夥對這招根本不受用,仍舊扯開了嗓子哭。

柏傾冉又是心急又是無奈,抱着這小人兒徹底沒了辦法。眼看那邊的兒子睿兒已經睡了一個多時辰,這邊的倒是哄了一個多時辰,真是有夠累。

“夫人,小姐還在哭嗎?”新東來了,看到柏傾冉的表情就知道沒把這小家夥搞定,無奈笑了,“夫人把小姐給我吧,我先哄着。您累了那麽久,還是先去用午膳吧。”

“哎,也好。”柏傾冉有些疲累,剛把女兒抱給她,女兒就哇哇地哭得更厲害,一雙小手一直朝柏傾冉招呼去,小臉哭得皺皺的,嗚嗚嗚地不讓娘親走。“楠兒乖楠兒乖,娘親一會兒就回來啊,讓新東姨姨抱抱你,不哭知道麽。”

小家夥似懂非懂地減弱了哭聲,還咳嗽了一下。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柏傾冉走出門去,本來還在等柏傾冉的身影回來,豈料一個響雷炸在天邊,小家夥臉一皺,又是哭得厲害。

柏傾冉走在外間長廊上,慢悠悠地,開始思量其他事。

最近,皇城有些奇怪。

前不久的時候,禦林軍們貼出了皇上的诏令,說是近來宮中染風寒的人甚多,唯恐是瘟疫,鎖了皇城不讓閑雜人等進去,也不讓人出來,換言之,就等于連每天的早朝也取消了。

自然有大臣懷疑,但是又怕真的是瘟疫之事,都隻能避而遠之。

“這場雨,怎的那麽大。”柏傾冉口中呢喃,不禁看着這天空出神。瘟疫嗎?怎麽就突然染上了病?想起來,太子哥哥和三哥似乎也在皇城裏,許久都不聞動靜,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什麽事情。

這天依舊黑壓壓的,絲毫沒有因爲下着大雨而減弱陣勢。好久沒有見過那麽大的一場雨了,這樣風雲變色的天氣,總讓人心裏隐隐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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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皇城。

“四皇子,先用膳吧。”

年方十三的柏泫站在甯宮殿前,一直望着宮殿以外的天際線出神。這場雨下了好久了,可是還是沒有把殿前的鮮血給徹底清洗幹淨、有一些浮雕的縫隙裏,還可以看到一抹殷紅,然後就會想起那天在此處的厮殺。

“我不餓。”柏泫回過身來,見是楚雲志的兒子,楚謙。這楚謙的年紀比柏泫大兩歲,但是身形樣貌卻看起來和柏泫差不多,十五歲了,倒還像個孩童。“他們怎樣了,今天的膳食都用了嗎?”

“餓了好幾天,先前不肯吃東西,可是這回讓廚子掌了好火候、特别香,”楚謙說着便笑了,“所以都沒忍住,太子和三皇子把膳食給吃了個幹淨。皇上身體不是很好,在卓公公的勸解下也吃了一些。”

“有吃東西便好…”柏泫輕歎了一口氣。

自從柏泫把自己家人都綁了,就開始皇城封鎖政策,不讓任何人進出。主要一方面,是不想逼宮的事情走漏風聲,畢竟大甯雖然大有苟延殘喘之态,可是猛将還有幾分、若是被定疆城那邊軍隊知道皇城出事,定會遣派勤王軍清君側!

目前,必須要好好地守住皇城,隻要皇城的狀況仍舊按着計劃封鎖下去,整一片京都便等于在自己的掌握範圍内。這樣,就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而東風,便是子桑聿的延軍。

“陪我走走吧,我想去看看他們。”

“是。”

兩道小小的身影走在這寬敞而漫長的宮道之上,任憑那雨水沾濕了腳上的靴子,但目光仍舊是看緊了前方,沒有說一句話。許是天氣太壓抑了,連人的心情也變得不大好。

柏道成等人正被困在側殿之中,在禦書房後面的一個偏殿裏。

“屬下見過四皇子。”“噓——”

幸而外面的雨聲雷聲都比較大,門外禦林軍的禀報沒有傳到裏面去。柏泫揮了揮手讓他們先行退開,自己則是伏在窗邊去偷窺裏面的情況。

到底心裏還是愧疚的,一個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另外兩個則是自己的親哥哥,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把他們綁了起來,毫無防備。估計他們現在,是在猜測自己想逼宮謀反然後争奪帝位當皇上吧?柏泫搖了搖頭。

偏殿之内,太子哥哥和三哥都已經睡了,躺在榻上;父皇似乎眯縫着眼睛沒睡着,臉色有些蒼白,估計被病痛折磨得不清、那卓公公搖着扇子,輕輕地,隻是他自己也叉着腦袋,估計快要睡過去。

“很快就會變好來的…”

柏泫心生不忍,不想再看。招呼了一個禦林軍過來,“此後讓廚子做膳食時,弄些藥膳,讓父皇服用。還有不要弄太多油膩的東西,吃清淡些吧、但也要有肉給他們吃。”

“屬下明白。”

柏泫回過頭來看了這地方一眼,終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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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柏傾冉還走在前往後院的回廊上。

雨幕之中,稍遠一些的景色都有點朦胧,隻看到那邊一片小竹林後鑽出來一個人影,穿着公主府家仆的衣服。柏傾冉也沒有留意,隻當是府中下人;殊不知和那家仆擦肩而過時,那人忽然便捂住柏傾冉的嘴,用力一扳就按倒在地上。

柏傾冉雖學武,但這将近一年多的時間來忙着裝孕婦、照料孩子,舞劍健身的事是少之又少,故而也沒有以前那般靈敏;加上事發突然,柏傾冉也是怔住了。

府裏竟混進了歹人!

“公主可還記得我!”那個人的聲音很是熟悉,柏傾冉隻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身份。顔國公之子,顔方容!那個曾經鍾情于自己的男子,曾經在府前和聿鬥過嘴皮子的顔方容!

顔方容乃是朝臣,怎麽就打扮成這樣出現在府中?

柏傾冉還未來得及細想,便又有兩道人影閃将而來,幾個招式之間便把顔方容給拿下,緊緊地反着手按在地上;接着,又有五六道身影趕過來,将柏傾冉從地上扶起。

“屬下救駕來遲,望夫人原諒!”

這些趕過來的身影,正是子桑聿安排在柏傾冉身邊的暗衛。今天雨大,暗衛們跟在較遠的地方,所以沒來得及處理突發狀況,但是如果不是有這群人在,真的想象不到會發生什麽事情來。

新西和新北兩兄弟正緊緊地鉗住顔方容,表情甚是兇惡。

“好小子,公主府你也敢闖進來,不想活了!”新西又習慣性地抹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鉗着顔方容的手不禁又緊了幾分。

“啊——痛!!”顔方容也是始料未及,看着自己身邊這群武藝不凡的人,一個個地端詳起容貌,隻是,非常陌生。“說我不想活命,那你們倒是何人!據我所知,京都的大内高手無非是那些人,你們我倒是一個也不認識!”

“哎喲喂,哪裏就要你認識了?”弟弟新北跟着笑了起來,打了個手勢,剩餘幾個沒什麽事幹的暗衛便繼續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做事。“我們又不是你們大甯朝廷的人,不需要大甯臣子臉熟。”

“不是大甯朝廷……”顔方容念了幾遍他的話,大驚:“你們竟是大延的人!”

“對啊,我們是大延的人,怎麽的啦?”新西拍了拍他的臉蛋,揪了起來:“竟然趁着下大雨潛進公主府,想做什麽?以爲我們夫人好欺負是不是?我告訴你,你今天讓我們夫人摔了一跤,我讓你不得好死!”

“啊——”顔方容被揪得生疼,一直伏在原地嗷嗷直叫。“你們這些大延狗,竟然也敢對我動粗!我乃是當朝顔國公之子,顔……啊!!!痛啊痛啊!”

“他娘親的,你說誰大延狗!”新西當即扇了他一個巴掌:“老子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好漢,到你這小子嘴裏成了狗!我看你是當真不想活了!顔國公之子又如何,老子從來沒有怕過什麽國公之子,就算公子王孫也不放在眼裏!你給我記好了,我們是大延的人,也是皇孫殿下子桑聿的人,輪不到你來冒犯!”

柏傾冉頓了頓,這新西,怎麽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你們竟是子桑聿的人!”顔方容又是一驚,看着旁邊一直不說話的柏傾冉,激動得想站起身來,無奈卻被新西和新北按住,“公主!你竟然一直和他們同流合污,原來你心底裏希望着那個逆賊攻來皇城!”

“廢話多多!”

新西忍耐不住了,當即一掌劈暈了他。

“夫人,這個人無關緊要吧?”

“無關緊要…你們?……”柏傾冉一怔。

新西習慣性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小胡子,邪氣一笑:“剛才不小心把事情說多了,既然是無關緊要的人,那就處理掉吧、反正,也已經讓他清楚一切事情了。”

雨還在下,雷還在響。

柏傾冉輕歎了一口氣,複又繼續走這回廊。

手上又沾染了一道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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