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征此話一出,場面頓時一寂,就連周武也是面露訝色,他顯然沒想到王征竟然就這樣幹脆的承認了。
徐明衷面露擔憂:“夥長……”
一擡手,王征止住了徐明衷的話頭:“我不需要你給我擔什麽責任。”
徐明衷聞言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麽但看到王征一臉堅決的神色卻也是說不出口了,幹脆退到了一旁。
王征面色平靜,對着周武開口道:“徐明衷假冒宋大人就是我授意的,不知周隊長對此有何指教?”
周武反應過來,指着王征怒聲質問:“好,好你個王征,簡直是膽大包天,誰給你的這權力這麽做?”
王征聞言嘴角一掀,輕道:“宋大人給我的權力。”
“宋大人?”周武一楞。
“正是。”王征淡淡出口:“此前,我與諸位将士拼死護送宋大人離開,途中宋大人蘇醒過來,他深知自己身受重傷、命不久矣,爲了挽救諸位将士,特命我指揮戰鬥,在宋大人逝世之前,假扮的提議也是經過他同意的。”
“一派胡言!”周武面色漲紅:“當時宋大人背部中刀,哪裏還有氣力留下口谕,分明是你謊報軍情、欺騙諸位将士,宋大人在受刺就已經死了。”
“背部中刀又非沒了口舌,爲何不能留下口谕?”王征面色一冷,厲聲反駁道。
“你……,你憑何證明宋大人給你留下了口谕。”
“那你又憑何證明宋大人沒有留下口谕?”王征毫不退讓。
“你……”周武臉色通紅,指着王征,一臉的怒不可遏。
王征面帶冷色:“周隊長這般不聽緣由便妄加猜測,就不覺有失大良将士的氣節嗎。”
“宵小之徒,狂妄至極。”周武大怒一聲:“來人,将這狂徒拖下去,斬首示衆!”
“你敢!”
徐明衷和劉石一同跳出,同時喝道出聲,怒視周武,拔刀而出。
周武見到此狀,身體下意識膽怯的後退了一步,下一刻,等他反應過來,臉色變得猙獰無比:“造反了,造反了,簡直無法無天,快來人,把這三人全都給我拖下去斬了!”
徐明衷和劉石臉色具皆一怒,正要上前,卻是被王征一擡手攔住了。
擡手攔住徐明衷和劉石,王征也沒再說話,隻是緩緩扭頭望向了那些圍在周圍的坵戎縣将士們。
一圈環顧之下,卻是無人上前動作!
眼見這些将士沒有反應,周武氣的都跳起來了,大聲呵斥:“你們還愣着幹什麽,我說話你們聽不到嗎?”
然而,這周武一言令下,依舊無人動作,反而大多數人緩緩低下了頭去,外圍的有幾個甚至直接離開了。
“你們……,你們……”周武指着這些無動于衷的将士,臉都變成了豬肝色。
眼望着此狀,王征嘴角不禁彎起了一絲笑意。
這周武的作爲,就是一小人行徑。
周武名聲一直都不怎麽好,此前在軍營内時,甚至有傳言說,在他還是一個夥長的時候,就是貪了其手下一個伍長的軍功才升到隊長的,此種品行已然被人诟病良久。
此處惡戰獲勝,必是一樁大的軍功,鑒于此,周武便再次動了竊取之心,然而他想竊取軍功,最大的障礙便是王征,所以他才會這般借題發揮,想着如果能夠給王征定罪,他最爲現在官職最大的人,便可以理所當然的吞下這筆軍功了。
然而,一衆将士們卻并非跟周武想的一樣,他們身爲将士都明白自己的身份,自然不會妄想軍功,他們在乎的都是自己的立場。
此前,一衆坵戎縣将士們一直都認爲是他們的“宋大人”帶領着他們殺退了戎狄,然而等到戰争結束,他們蓦地發現,帶領他們的竟然不是他們的“宋大人”,而是一個假冒的。乍一見此,他們的第一個反應便是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一時接受不了,如此在周武的唆使之下,便一同上前刁難起了徐明衷。
然而,等後來王征自己跳了出來,擔下了責任,并且訴說了緣由,這些将士們的心中便都開始暗自估量了起來。
本來這周武的刻意刁難就漏洞百出,但凡是個心智正常之人對此事稍加思索,他們就能明白過來。當時若不是徐明衷假扮的“宋傑”突然跳出來,率領反擊,所有人都會死在戎狄人的刀下,對于這一點,身爲軍人的他們雖然嘴上不會說什麽,但這個道理他們誰都明白。
所以不管王征有沒有經過宋傑的授意,但王征通過此舉,側面救了他們一命卻是事實。
念及于此,一衆坵戎縣将士在心底對王征産生一種信服,悄然間,王征在他們心中已然樹立起了一股威信。而周武因其品行問題,在營中的威信本就不高,戰鬥之時也沒起到什麽作用。事到此刻,一個沒威信的人要将一個有威信的人斬首,自然不會有人聽信。
周武不停的叫嚣着,但是沒有一人聽命與他,反而所有人具皆裝作了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開始四相散去。
眼見着此狀,周武的臉色陰沉如水,對着王征咬牙切齒道:“你給我等着,這件事我一定會上報禦史處。”
放下一句狠話,周武便帶着滿身的怨氣,怒氣沖沖的離開了。
上報禦史處?看着周武離去的背影,王征握在手中的鋼刀緊了緊,面色有些發寒。
……
風波過後,一衆将士着手開始打掃戰場,忙碌了半天,又收攏了宋傑的屍體,方才折返而回。
周武也是個厚臉皮,即便在與王征的交鋒之中被打疼了臉,但卻是依然擺出一副當仁不讓的架勢,承擔起了指揮者的角色。
周武擅自做主給坵戎縣将士安排了回軍路線,他竟是想要直接返回坵戎縣!
本來,按照正常的行軍制度,坵戎縣将士現在理應是應該前去跟榮艾曲部大軍會和,繼續參戰的,榮艾曲部的戰鬥時間是明天,他們連夜趕過去還來得及,但這周武卻以已方受到重創、無力再戰爲名,擅自決定直接返回坵戎縣。
這番理由冠冕堂皇,但明白人都清楚,周武這是畏戰了。
不過對于此,王征也是沒說什麽。
雖然按照王征的意願,還是應該前去與榮艾曲部大軍會和的,但是這周武說的也沒錯,坵戎縣駐軍現在的确是受到了重創,隻剩下了一百多人,而且大部分将士負傷在身,所有人都是身心疲憊,确實難以再戰。
事到現在,坵戎縣駐軍現在也算是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作戰任務,榮艾曲部那邊也有着單獨的作戰計劃,并未完全的将他們納入作戰體系之中,所以他們不去也基本不會有什麽影響。
而即便是戰後榮艾追究了他們,倒黴的也是周武,畢竟返回命令是他主導的,與底下将士亦還有王征關系都不大。
念及如此,王征也是懶得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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